百善庄后院的凉亭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四角挂着的竹帘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几碟精致的点心,却没人有心思去动。
吕老夫人倚在雕花石椅上,眉头微蹙,满脸倦容。段英红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替她揉捏着肩膀,声音柔得像水:“婆婆,您别太难过了,您毁秀兰姐的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吕家的香火,更何况您没有让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啊。”
吕老夫人望着亭外摇曳的翠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话虽如此,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丁五味抢了先。他凑到石桌旁,搓着手一脸赞叹:“老夫人呐,您真是善良啊!这洪秀兰如此对不起百善庄,您最后还是对她手下留情,真是令我感动,感动啊!”
吕老夫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平心而论,洪秀兰曾经也是个好媳妇哎,只是她为什么要做对家琪不利的事,我实在是想不通啊。”
楚天佑摇着折扇,缓步走到亭边,目光沉沉地看向吕老夫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老夫人,您说那洪秀兰是好媳妇,那既然如此,这洪秀兰为何会突然间性情大变,做出那种事了呢?”
段英红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力道,她连忙开口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对不起,我婆婆的身体不太好,如果你再旧事重提,我怕她受不了,请你们不要再追问了。”
丁五味连忙点头附和,打着圆场:“是是是,少夫人说的对,我们就不要多问了嘛,对不对?管他什么长工逃到哪里去了,现在只要这个洪秀兰的鬼魂不要来作祟就好了,嘿嘿嘿。”
吕老夫人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我想经过今天的事,洪秀兰的鬼魂不会再来闹了吧。”
段英红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大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应该不会吧,怕就怕今天您捣毁她的坟,她心不甘,会再来作祟,到时候变本加厉。我最担心的是,我怕就算这孩子生下来,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丁五味一拍大腿,满脸笃定地接话:“有可能啊!这个洪秀兰她心眼这么坏,生的时候啊,生不出个孩子,死了还生个鬼婴儿,有可能啊,怀恨在心,会对少夫人和小孩不利!哎呀,这个你们可要小心点啊!”
“你说什么!”吕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满是难以置信,“洪秀兰生了个鬼婴儿?”
丁五味梗着脖子,拍着胸脯保证:“是啊!在枯树林的古井里,我亲眼看到那个鬼婴儿就躺在棺材里哭啊,当时那个洪秀兰也在场啊!”
——
厢房内的烛火跳了跳,映得桌上的青瓷茶杯泛着暖光。魏庆林端起茶杯刚要凑到嘴边,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什么?洪秀兰的鬼魂生孩子?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
段英红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指尖绞着帕子,眉头蹙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惶然:“可是丁五味说,他真的在古井的木棺里面看到秀兰的鬼魂和她的孩子。”
魏庆林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不可能,绝不可能!我长这么大啊,还从来没听说过鬼魂会生孩子!哼,可是既然五味真人这么说,我们还是得去弄个清楚。”
段英红抬眼看向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语气狠戾:“那如果洪秀兰真的生了鬼婴儿,我们绝不能让他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免得留下后患。”
“你说的没错!”魏庆林重重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语气却陡然软了下来,“明天我们两个就去古井一趟。”
段英红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去古井?不不不不!不要去,你自己去啊,我可不去!那地方阴气森森的,听着就瘆人,我才不要去那种晦气地方!”
“哎呀,不行啊!”魏庆林皱紧眉头,上前两步拽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万一到时候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该怎么办呢?你得去帮我。”
段英红咬着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道:“可是我……”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说了!”魏庆林转而握住她的肩膀,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耍赖般的撒娇,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事就这么定了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日头高悬,枯树林里的荒草被晒得蔫蔫的,可风一吹过,枝叶摩挲的声响还是透着几分瘆人。
段英红攥着手里的黄符,指尖都沁出了汗,脚步踉跄地跟着魏庆林,声音发颤:“庆林,我们非得这样做吗?”
魏庆林头也不回,眼神锐利地扫着四周,语气硬邦邦的:“不这样做,怎么能知道洪秀兰的鬼魂是不是真的生了鬼婴儿呢?”
“庆林,我看这里好恐怖啊。”段英红往他身后缩了缩,牙齿都在打颤,“我……我还是回家吧。”
“哎呀,你怕什么!”魏庆林不耐烦地回头,扬了扬手里的黄符,“现在是大白天,又是正午,鬼没法作祟!况且我们手上有五味真人的符咒,能保平安!”
他拍了拍段英红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现在啊,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五味真人说的那口古井在哪里。”
话音刚落,魏庆林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杂草掩映的洼地,低喝一声:“哎,古井在那里!我们快过去,快去!”
他说着就要拽着段英红往前冲,段英红却猛地往后挣,哭丧着脸摆手:“哎,庆林,我看我还是不去了!”
“不行!”魏庆林死死拽住她的手腕,语气陡然强硬,又攥紧了手里的黄符,狠声道,“不行,万一洪秀兰的鬼魂真的生了鬼婴儿,不斩草除根怎么行啊?”
魏庆林不由分说拉着段英红往古井方向走,连声催促:“快走,快点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到古井边,魏庆林扒开井口的杂草,低头往井里望了望,转头对段英红说:“哎,就这就这,我下到井里去看看,你在上面等我啊。”
“哎,不行不行!”段英红吓得连连后退,死死拽住魏庆林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我我我我好害怕!”
“哎呀,你没听人家说吗?”魏庆林甩开她的手,扬了扬手里的黄符,“这鬼啊一见太阳就魂飞魄散,我们手上又有符咒,你怕什么呀?好好待在这等我!”
他说着就往井边的吊筐里爬,一边爬一边急声喊:“快放我下去,哎,快点快点呀,快放我下去啊!放!”
段英红咬着牙慢慢松着手里的绳子,嘴里不停叮嘱:“你慢点啊,小心一点啊!”
“知道了!”魏庆林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来,带着空旷的回音。
“你小心一点啊!”段英红又喊了一声,手心里全是汗 “ “庆林,小心一点啊!”
“放,你别怕。慢点!
井里传来绳子晃动的声响,片刻后,魏庆林的声音带着几分闷响传来:“到底了……”
吊筐稳稳落在井底,魏庆林弯腰钻出筐子,先将手里的黄符捏紧护在胸前,随后举着火折子慢慢转身。井底潮湿阴暗,水滴顺着井壁往下淌,“滴答”声在空寂的井底格外刺耳,惊得他猛地一颤,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晃灭。他定了定神,继续贴着井壁挪动,谁知脚下踢到一块碎石,滚动的声响又让他浑身一僵,慌忙举起火折子四处乱照。
就在这时,一簇落满灰尘的棺木轮廓,赫然出现在火折子的光晕里。
魏庆林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井壁上,心脏“咚咚”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他捂着胸口喘了半晌,才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棺木靠近,嘴里还哆哆嗦嗦地念叨:“这……这就是洪秀兰那对鬼母子住的地方,得小心点才行……”
话音刚落,一声软糯却清晰的婴儿啼哭,突然从棺木后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哇——哇——”
哭声不大,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魏庆林的骨头缝里。他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折子“啪嗒”掉在地上,幽蓝的火苗在黑暗里明灭了两下,彻底熄灭。井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那婴儿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魏庆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到背靠住吊筐才堪堪停下,嘴里还不住地喊着:“鬼!有鬼啊!”
他缩在角落里抖了半天,哭声却始终没停,周围也没半点其他动静。魏庆林渐渐回过神来,壮着胆子侧耳听了听,喃喃自语:“不对……只有鬼婴儿在哭,洪秀兰不在……”
他摸黑摸到怀里的黄符,攥得死紧,心里的惧意少了几分,狠劲又冒了上来:“她不在,那我还怕什么?”
魏庆林摸索着站起身,循着哭声一步步挪到棺木旁,深吸一口气,咬牙将棺盖往旁边推开。井口漏下的微光刚好映出棺内的景象——一个用厚实的纯棉包被紧紧裹着的初生婴儿,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都没睁开,正张着小嘴哭得撕心裂肺,包被的边角还沾着些许井底的湿泥。
他心里还是发毛,却还是咬着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了起来。包被暖乎乎的,还带着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襁褓扔出去,又赶紧稳住胳膊。婴儿的哭声还在耳边,魏庆林硬着头皮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嘴里笨拙地哄着:“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
枯树林外的荒地上,一间破败的土房孤零零立着
段英红扒着门框冲远处招手,声音又急又哑:“庆林,哎,来来来来来,快快快快快!”
魏庆林怀里紧紧护着装婴儿的竹篮,脚步踉跄地奔过来,还不忘扭头往身后扫了一圈,压着嗓子问:“有人吗?”
“没人!走!”段英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拖,又警惕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两人跌跌撞撞钻进破屋,木门“吱呀”一声晃了晃,险些掉下来。
段英红一眼就盯上魏庆林怀里的竹篮,连忙指着:“哎,你看,在那呢。”
魏庆林喘着粗气,把竹篮往墙角的破草堆上放,一边放一边催:“快快,快点快点!快点快呀,来来来,进来快来!”
他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转头看向段英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英红,该怎么处理这个鬼婴啊?”
段英红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啊?哎呀,当然是赶快把他弄死了,还要怎么处理啊!”
竹篮里的婴儿像是被这凶巴巴的声音吓到,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魏庆林被段英红的话噎得一愣,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可可可可可,他,他本来就是个鬼婴儿,应该是已经死了,还要怎么弄死啊?”
段英红柳眉一蹙,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眸光里闪过一丝算计,柔声细语却带着狠劲:“对呀,听人说,如果是鬼,晒晒太阳就会魂飞魄散啊。”
“有道理,有道理!”魏庆林连连附和,忙不迭抱起竹篮,往窗边那张三脚圆桌上凑。
段英红跟着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拂开竹篮边缘的碎草,又小心地推开积满灰尘的木窗,让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洒进屋里,柔声叮嘱:“小心啊,这里小心,小心,庆林,小心一点,别惊醒了他。”
竹篮被稳稳放在窗边的桌面上,阳光刚好笼住婴儿的包被。两人屏息凝神盯着看了半晌,只见小家伙咂咂小嘴,翻了个身,竟睡得越发香甜。
段英红秀眉微蹙,伸手将竹篮又往窗沿推了推,语气里满是诧异:“咦,奇怪啊,这,这个鬼婴儿怎么没事啊,还睡得那么甜!哎,是不是阳光不够强,再把它往窗口边上放一放!”
她的指尖刚碰到竹篮边缘,婴儿突然被惊醒,小嘴一张,发出一阵响亮的啼哭:“哇哇哇——”
段英红先是眼睛一亮,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低声念叨:“好,魂飞魄散了,魂飞魄散了?”
可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半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魏庆林凑近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婴儿的额头,脸色越来越怪:“这,这,这鬼婴儿怎么一直在哭啊?没有魂飞魄散啊,难道他不是鬼?他身体是温热的,真的,不信你摸摸,你摸摸!”
段英红将信将疑地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指尖传来软软暖暖的触感。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啊,啊啊啊——”的哭声在破屋里回荡。
段英红眼神一沉,缓缓拔下头上那支嵌着碎玉的银簪,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动作却依旧轻柔,不见半分粗鲁。
魏庆林一看这阵仗,吓得后退半步,压低声音急问:“英红,你要干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别碍事。”段英红轻轻拨开他的手,攥着银簪,飞快地往婴儿露在包被外的小手上轻轻扎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段英红指着那滴血,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流血了,你看,果然不是鬼,他是人。”
魏庆林看着那点红,脸色煞白,随即又涌上一股狠劲,咬牙道:“既然是这样,这个婴儿就更留不得了,日后被吕家母子发现,那就麻烦了!英红,”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捂婴儿的嘴。
“哎,慢着慢着!”段英红突然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柔了下来。
魏庆林一愣:“你干嘛?”
段英红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唇边漾起一抹算计的笑:“难道你忘了,我们还缺一个儿子?”
“儿子?”魏庆林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醍醐灌顶,忍不住搓着手笑出声,“嗯啊,哈哈,还是你聪明,还是你聪明!嘿嘿,明白了,明白了,嘿嘿嘿嘿嘿……”
——
屋中案几上,素纸平铺,楚天佑执起狼毫,笔尖沾了墨,看着自己画的人物,他垂眸凝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吕老夫人率众掘墓的景象——荒坟前,一道素衣身影一闪而过,眉眼温婉,带着几分仓皇,身形清瘦,
“天佑哥,你在画画啊?”沈瑶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轻步走近,目光落在纸上渐渐成形的女子轮廓上,好奇问道,“这画上的美女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楚天佑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唇边漾起浅笑,故意逗她:“哈,天仙啊,这是我梦中的天仙啊。”
沈瑶华俏脸一红,佯作愠怒地跺脚:“好,你陪你的天仙,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赵羽推门而入,丁五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脸上还带着几分贼兮兮的笑。
“公子,我们回来了。”赵羽拱手行礼。
丁五味跟着嘿嘿两声,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
沈瑶华见状,立刻哼了一声,指着案几上的画像道:“你们家公子啊,在陪他的天仙,没空理你们!”
“天仙我瞧瞧——”丁五味挤开沈瑶华,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案前,抻着脖子张望。
楚天佑索性将画像拿起,递到他面前,挑眉笑道:“呐,这就是我梦中的天仙呀。”
丁五味定睛一看,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往后一跳,声音都抖了:“这这这这什么天仙呐,这根本就是个女鬼徒弟啊!你没事画个什么洪秀兰,那个女鬼来干什么?”
“什么?这画像上的人是洪秀兰?”白珊珊闻言,也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画像上,满是诧异。
楚天佑将画像又往丁五味面前递了递,语气平淡:“五味啊,你看仔细了,这真是洪秀兰吗?”
丁五味紧闭双眼,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却斩钉截铁:“是啊!停,她她她她吓了我好几次了,我会不认得她吗?”
白珊珊转向楚天佑,疑惑问道:“天佑哥,你怎么会知道洪秀兰的样子啊?”
“就是那天吕老夫人想要毁掉洪秀兰坟墓的时候,我看到她了。”楚天佑淡淡开口。
“啊?!你看到洪秀兰的鬼魂了?”丁五味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得了了,这个女鬼这么厉害啊,大太阳她都不怕!哎呀!”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鬼,当然不怕太阳啊。”赵羽在一旁沉声开口。
楚天佑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他拿起手边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不说话,只含笑点了点头。
沈瑶华皱起眉,满心不解:“你说那个洪秀兰不是鬼啊?如果她真的不是鬼的话,为什么段英红会吓成那个样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 11 个月都生不出来呢?”
“嗯,还有小香,是怎么会被吓疯的呢?”白珊珊也跟着附和,眼底满是困惑。
楚天佑收了笑意,语气笃定:“这些事我一时无法跟你解释,不过这事情就快有眉目了”
沈瑶华见他这般讳莫如深的模样,更觉好奇,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天佑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计策了?”
楚天佑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他拿起手边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只淡淡嗯了一声,笑着点了下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撩了一缕鬓边的黑发,眼底漾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却始终未发一言。
赵羽上前一步,替楚天佑答道:“我家公子暂时不会告诉你们。”
丁五味一听,立刻凑上来,一把抱住楚天佑的胳膊,嬉皮笑脸地晃着:“嘿嘿嘿,那你可以告诉我吧?”
楚天佑被他晃得无奈,肩头微颤,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五味顿时垮下脸,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却只是轻轻碰了碰楚天佑的胳膊:“又卖关子,真想打你!
——
百善庄的晌午,日头悬在半空,晒得青砖地发烫,院里的梧桐叶蔫巴巴地垂着,唯有宅中那座青石凉亭,靠着墙角的老槐树遮了半面荫凉,还摆着冰盆散着丝丝凉气
段英红刚从屋里出来,端着描金漆盘,盘里一碗黑沉沉的汤药还冒着热气,她踩着绣鞋莲步轻移,到凉亭边才扬声,语气柔得像缠了蜜:“婆婆,喝药了。”
吕老夫人歪在凉亭里铺了锦垫的藤椅上,枯瘦的手按着突突跳的额角,眼睫阖着,闻声只懒懒抬了抬下巴:“先搁在石桌上吧。”
段英红将托盘轻放,上前两步,故作关切地打量着老夫人的脸色,指尖还虚虚搭了下她的肩:“婆婆,您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差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老夫人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里浮着层怅然,又很快被阴翳盖了去:“不必请大夫。我是在想我和秀兰,毕竟婆媳一场,最后却叫人扒了她的坟,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段英红心头微凛,面上却笑得更恭顺,手不自觉覆上小腹,声音放软:“婆婆,您这都是为了吕家的香火啊。您是怕秀兰姐的魂魄回来作祟,伤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老夫人长长叹口气,指尖摩挲着藤椅把上的雕花,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意:“但愿能吓住她……别再出来作怪才好。”
“那是自然的。”段英红忙接话,语气笃定得很,话锋又一转,眉眼间凝了愁绪,“只是这阵子我和孩子总受惊吓,夜里总做噩梦。我想着去城外的静心庙烧柱香,求菩萨保佑孩子平安,别再出什么岔子。”
吕老夫人一听,撑着藤椅扶手就要起身:“该去,是该去求求菩萨。我陪你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