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二到周五，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雷霆基地进入了赛前备战状态，训练室彻夜灯火通明。林晚在联盟和基地之间来回奔波，白天处理白皮书项目的数据模型，晚上参与雷霆的战术会议，深夜还要继续分析星耀战队的录像。

周三下午，联盟白皮书项目组第二次会议。林晚带着准备好的数据分析报告走进会议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张远第一个开口，语气比上次温和了许多：“林晚，你上周交的那份版本趋势分析，我们看了。数据模型很扎实，预测逻辑也清晰。特别是关于‘惩击边’体系可能复辟的论点，很有前瞻性。”

李明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杯咖啡：“年轻人确实有想法。我们这些老骨头有时候太依赖历史数据了，反而忽略了版本变动的可能性。”

连一直埋头敲代码的陈宇也抬起头，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根据你的分析框架优化的算法模型，准确率比之前提升了8个百分点。你看看。”

林晚接过文件，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些资深分析师会这么快接受她，更没想到自己的分析能直接优化算法。

苏晴在会议桌另一端微笑：“看来你已经用专业能力赢得了尊重。那么，我们开始吧。今天的主要议题是第二阶段的数据建模……”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林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燃发来的加密信息：「星耀那边有动作。他们的教练组今天突然调整了训练计划，重点练习暃+孙膑的体系。你推测得没错，他们可能真想在比赛中拿暃。」

林晚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她在笔记本上快速回复：「收到。我们按计划准备。另外，苏晴这边愿意提供技术支持。」

会议结束后，苏晴叫住她：“林晚，技术部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比赛当天，我会在后台监控室，实时查看操作日志。如果发现异常，我会立刻启动备用录像系统，确保每一个操作细节都被记录下来。”

“谢谢你，苏姐。”林晚真心实意地说。

苏晴摇摇头，表情严肃：“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件事的影响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一旦李锐的作弊行为被证实，不仅是星耀战队，整个KPL联盟都会受到冲击。赞助商、转播方、粉丝……所有人的利益都会受损。有些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晚明白她的意思。电竞产业已经是一条完整的商业链条，任何一环断裂，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她轻声说，“这个行业就真的完了。”

苏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很像年轻时的我。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陪你走到底。”

周四，距离比赛还有两天。

林晚在雷霆基地的战术会议室里，和队员们最后一次确认“捕蝇草”计划的细节。

白板上画着星耀战队最近常用的三套阵容，以及雷霆的应对方案。陈墨站在最前面，指着其中一个阵容图：“如果他们拿暃+孙膑，我们的反制核心是东皇太一和张良。只要暃进场，立刻控住，不给他操作空间。”

李航举手：“但如果他们ban掉东皇和张良呢？”

“那就用金身和辉月。”陆燃接话，“每个C位都出保命装，逼暃必须打满伤害才能击杀。而只要他多停留一秒钟，我们就有机会抓住破绽。”

林晚调出数据面板：“根据我的计算，暃的标准连招击杀一个满血C位需要2.3秒。但如果C位有金身，这个时间会延长到3.5秒。中间多出来的1.2秒，就是我们的机会窗口。”

她调出一段模拟动画：“看，暃进场，一套连招打在半血，C位开金身，暃的技能进入冷却。这个时候，如果他真的依赖宏程序，他的走位会出现明显停顿——因为程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而这个停顿，就是最好的抓拍时机。”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神情专注。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这是一场狩猎，而猎物是隐藏在暗处的作弊者。

周五，比赛前夜。

晚上八点，林晚刚走出联盟大楼，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市的。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林晚小姐？”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锐的父亲。”那声音顿了顿，“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关于我儿子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看四周，街灯下行人稀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

“你在哪里？”她问。

“就在你对面，黑色奥迪。”

林晚挂断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车门打开，后座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面容憔悴，眼袋很深。

“上车说吧，外面冷。”他说。

林晚坐进车里，但没有关车门，留了一条缝。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某种药膏的气味。

“李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李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我儿子……李锐，他最近不太对劲。”

林晚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他以前打游戏，输了会摔鼠标，赢了会哈哈大笑。”李父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几个月，他变了。赢了面无表情，输了也不生气。就像……就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上周我偷偷去他宿舍，想给他送点换季衣服。我看到他在电脑前训练，但他的手……他的手在抖。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累了。但我看到他的桌子上，放着这个。”

李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标签已经被撕掉了：“我问过当医生的朋友，他说这可能是……兴奋剂之类的。”

林晚接过药瓶，晃了晃，里面还有几颗药片。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听说，你在调查他。”李父的眼睛红了，“我不是来求情的。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他应该承担后果。但作为父亲，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林晚看着这个疲惫的父亲，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林建雄。同样是父亲，一个在包庇儿子作弊，一个却在寻找儿子堕落的真相。

“李先生，”她轻声说，“明天的比赛，我们会知道答案的。如果李锐真的用了不正当手段，他会被当场抓住。但如果是其他原因……”

“如果是其他原因，请你帮帮他。”李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他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自己。”

林晚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如果可能，我会尽力。”

下车后，她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夜色中，手里还握着那个药瓶。

回到雷霆基地，她把药瓶交给陆燃，说明了情况。

陆燃看着药瓶，表情凝重：“如果真是兴奋剂，那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宏程序只是技术作弊，兴奋剂是体育精神的彻底背叛。”

“要告诉联盟吗？”林晚问。

“暂时不要。”陆燃摇头，“现在说，只会打草惊蛇。明天比赛，我们按原计划进行。如果李锐状态异常，裁判和医生会第一时间发现。”

晚上十点，林晚回到自己的联盟办公室，最后一次检查所有资料。

电脑屏幕上，左边是李锐的操作数据异常报告，右边是“捕蝇草”计划的完整方案，中间是她为比赛准备的各种应急预案。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小小的多肉植物盆栽——陆燃送她的那个。经过这几周的精心照料，它已经长出了新的叶片，嫩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生命总是能在最艰难的环境中找到出路。

就像她，就像电竞这个行业。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音：「最终任务倒计时：12小时。当前恶毒值：39%。警告：此任务结果将直接决定后续剧情走向，请谨慎行事。」

林晚关掉提示，打开Night的账号后台。

这个账号已经一周没有更新了，但粉丝数还在稳步增长，现在已经突破了三万。私信箱里有无数条询问她什么时候更新的消息，有期待，有关心，也有质疑。

她想了想，写了一篇短文，设置定时发布——明天比赛结束后的一小时。

标题很简单：《关于真相，关于未来》。

内容更简单：

「明天会有一场比赛。无论结果如何，有些真相终将浮出水面。而真相之后，是毁灭，还是新生，取决于我们每个人选择相信什么，坚持什么。

电竞不只是游戏，是无数人青春的投射，是梦想的具象。如果连这片土壤都被污染，那我们还能在哪里播种希望？

今夜无眠，但黎明终将到来。

——Night」

设置好发送时间，她关掉电脑。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远处，比赛场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那里明天将坐满观众，将上演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对决。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这张脸已经不再陌生，眼神里的迷茫也被坚定取代。从穿越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却感觉自己已经走完了别人几年才能走完的路。

但路还很长。

而明天，将是这条路上第一个真正的里程碑——要么跨过去，继续前行；要么摔下去，粉身碎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燃的短信：「早点休息。」

林晚回复：「好。」

发送完毕，她关掉手机，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盖上一件外套。

闭上眼睛前，她默默祈祷。

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公平。

为了那个十九岁少年可能已经迷失的灵魂。

为了这个她深深热爱的行业，能够有一个干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