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王姐来了

周六上午九点，仓库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徐飞刚好在门口喝水，吓得差点呛着。他拉开门，外面站着王姐——雷霆战队的经理，穿着米色风衣，拎着个挺贵的包，跟这破仓库格格不入。

“王、王姐？”徐飞结巴了。

王姐没客气，直接进来了。她站在仓库中央，环顾四周——墙上掉皮的痕迹，地上乱糟糟的电线，角落里堆着泡面箱子。眉毛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林晚呢？”她问。

“教练去买早饭了，马上回来。”周雨站起来，拉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王姐您坐。”

王姐没坐。她走到白板前，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战术图。有些地方被擦了又写，黑板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门又开了，林晚拎着早餐进来，看见王姐，愣了一下。

“王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王姐转过身，“你们这地方……挺原生态。”

话里有话。林晚把早餐放桌上：“条件有限。您吃了吗？买了豆浆油条。”

“吃过了。”王姐摆手，“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雷霆想跟你们打场训练赛。”

仓库里静了一秒。

程晓先开口：“我们跟职业队打训练赛？”

“对。”王姐看着他，“你们不是要打下一轮吗？跟强队练练有好处。而且——”她看向林晚，“这也是长期合作的一部分。互相学习。”

孙浩放下手里的鼠标：“什么时候？”

“下周二下午，在雷霆基地。”王姐说，“三局两胜，带复盘。你们要是同意，我回去安排。”

林晚没马上答应。她给王姐倒了杯水：“王姐，不只是训练赛的事吧？”

王姐接过水杯，笑了：“你还是这么直接。行，那我就直说——联盟最近在考虑给KGL增加直通KPL的临时席位。如果你们能打进KGL前四，就有机会。”

徐飞眼睛瞪圆了：“直通KPL？真的假的？”

“还在讨论，但可能性很大。”王姐喝了口水，“所以你们得抓紧了。下一轮是六十四进三十二，再下一轮是三十二进十六……越往后对手越强。光靠现在的训练强度，不够。”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王姐，你的意思是？”

“我来当你们的临时顾问。”王姐放下杯子，“不要钱，就当我投资。每周来两次，帮你们理理战术，调调状态。当然，决定权还在你。”

孙浩和程晓对视一眼，没说话。周雨看着林晚。

“为什么？”林晚问。

王姐叹了口气：“我在电竞圈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有天赋但没机会的孩子。你爸……林建雄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有时候俱乐部太看重利益，反而丢了最根本的东西。”

她顿了顿：“你们这支队伍，让我想起雷霆刚成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腔热血。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仓库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反着光。远处有只鸟停在电线上，歪着头，好像也在听。

“好。”她转回身，“但有个条件——您来指导，我们欢迎。但战队的事，最终我说了算。”

王姐笑了：“那是当然。我当顾问，不当管家。”

事情就这么定了。王姐又坐了一会儿，看了场他们的训练赛。她话不多，但眼光毒，几个细节点出来，都是他们自己没发现的毛病。

“程晓，你清完线下意识会往右走，这是个习惯，对手会利用。”王姐指着屏幕，“孙浩，你开团前左手会敲一下桌子，太明显了。改掉。”

临走前，王姐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这是破晓战队最近十场比赛的详细分析，比网上那些详细。你们看看。”

送走王姐，仓库里气氛有点微妙。

徐飞先憋不住：“教练，王姐这是……真要帮我们？”

“嗯。”林晚翻着那份资料，确实专业。

“她图什么啊？”程晓还是怀疑，“雷霆经理跑来帮我们，说不通。”

孙浩活动着手腕：“可能真像她说的，想看看我们能走多远。老电竞人，总有这点情怀。”

周雨想了想：“那我们是该高兴还是该小心？”

“该训练。”林晚合上文件夹，“不管谁帮我们，最后上场比赛的是我们自己。现在，把王姐指出的问题改了。程晓，你先来。”

下午的训练，因为王姐那些话，大家都格外认真。程晓强迫自己清完线往左走，别扭得像顺拐。孙浩开团前把左手塞进口袋，结果按技能慢了。

练到一半，林晚叫停：“行了，今天先到这。改习惯不是一天的事。徐飞，你去买点菜，晚上吃火锅。”

“又吃火锅？”徐飞嘴上这么说，脚已经往外走了。

晚上，五个人又围在电磁炉前。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孙浩用左手夹菜，动作还是不协调，但比昨天好点。程晓吃得少，脑子里还在想走位的事。徐飞烫了片毛肚，蘸满麻酱塞嘴里，烫得直哈气。

“教练，”周雨忽然问，“如果我们真能打进KGL前四，您想过去KPL的事吗？”

林晚往锅里下了盘青菜：“先打好眼前的比赛。路要一步一步走。”

“但总得有个目标吧？”徐飞说。

“目标有。”林晚看着锅里浮起来的肉片，“先赢下一轮。然后赢下下下一轮。赢到赢不动为止。”

程晓笑了：“这话跟没说一样。”

“但实在。”孙浩接话，“我们这些人，能走到哪算哪。每一步都踏实，就行。”

吃完火锅，林晚没让他们继续训练，赶着都去休息。她自己留下来，看王姐给的那份资料。

破晓战队确实稳，稳得有点过分。十场比赛，八场拖到二十分钟以后。他们的教练以前是数据分析师出身，每个决策都像用尺子量过。

林晚在笔记本上记着：前期避免大规模团战，中期利用视野差抓单，后期靠阵容优势打正面。

手机震了，是陆燃：「王姐去找你们了？」

林晚：「嗯。定了训练赛。」

陆燃：「她这人就这样，看着厉害，心软。当年我打职业第一年，状态不好，她硬是跟老板吵了一架，把我保下来。」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王姐今天站在仓库里的样子。风衣上沾了点灰，她也没拍。

「谢谢。」她回复。

「谢什么。对了，训练赛我会认真打，不会让着你们。」

「求之不得。」

关掉手机，林晚继续看资料。窗外的夜越来越深，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她想起前世，刚入行的时候，也有个老前辈带她。那人脾气不好，但教得认真。后来前辈退休了，临走前跟她说：这行更新快，但有些东西不变。比如对胜利的渴望，比如对公平的坚持。

现在她也成了带人的那个。虽然带的是一支不被看好的队伍，在一个破仓库里。

但有些东西，确实没变。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仓库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