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锁在床脚的声音格外刺耳，小燕子盯着屋顶的蛛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柳青纸条上的话。坤宁宫梁上的木盒……那地方是皇后的地盘，别说找木盒，怕是刚踏进门槛就会被容嬷嬷扒层皮。
可眼下容嬷嬷拿着纸条去了皇后那里，要是等皇后把“罪证”送到皇上面前，别说救柳青，她自己都得脑袋搬家。
“不行，得想办法出去。”小燕子咬着牙，开始琢磨挣脱铁链的法子。她试着用指尖抠锁眼，铁链却纹丝不动，反而磨得指腹生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用石子在敲门。小燕子屏住呼吸，只见门缝里塞进来一根细铁丝，末端还打了个小小的弯钩。
她心里一动，赶紧用脚勾过铁丝，笨拙地往锁眼里塞。试了好几次，锁“咔哒”一声开了！小燕子惊喜地刚要起身，就见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翻身跳了进来，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五阿哥？”小燕子压低声音，又惊又喜。月光下，永琪穿着身夜行衣，脸上还沾着灰，显然是偷偷跑过来的。
“别说话，我带你走。”永琪解下她手腕上的铁链，语气急促，“刚才我在养心殿外听到容嬷嬷跟皇后回话，说你勾结反贼，皇后已经让人去请皇阿玛了！”
小燕子心里一紧：“那柳青他们……”
“先顾你自己！”永琪拉着她往窗户走，“我已经让人去顺天府打点，尽量拖延时间，咱们得先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东西。”
两人刚翻出窗户，就见远处传来灯笼的光亮，还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永琪赶紧拉着小燕子躲进假山后面，看着一队侍卫提着刀从面前走过，腰牌上的“坤”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是皇后宫里的人。
“他们这是要去养心殿？”小燕子小声问。
永琪点头：“肯定是去送那张纸条。咱们得赶在他们见到皇阿玛之前，拿到你说的那个木盒。”
小燕子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木盒？”
“刚才在窗外听到你念叨了。”永琪拽了拽她的胳膊，“别管那么多了，快走！我知道有条密道能通坤宁宫。”
密道藏在景仁宫后院的枯井里。永琪搬开井边的石板，下面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这是前明留下的，宫里老人说能通到好几个地方，其中就有坤宁宫的杂物房。”
小燕子跟着他钻进密道，里面又黑又窄，只能弯着腰往前走，墙壁上的泥土蹭得衣服上全是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时候跟十三叔探险找到的。”永琪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闷，“那时候觉得好玩，没成想今天能用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点微光。永琪示意她停下，自己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是间堆满旧家具的杂物房，角落里还堆着些蒙尘的銮驾，显然是坤宁宫废弃不用的东西。
两人悄悄溜出来，杂物房的门虚掩着，能听见外面传来宫女的说笑声。永琪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递给小燕子：“这是额娘留给我的，要是遇到危险，就说是我让你来拿东西的，一般人不敢拦你。”
小燕子握紧玉佩，心里暖烘烘的：“谢谢你，永琪。”
“别废话了，快去梁上找找。”永琪指了指外面，“我去引开侍卫，半个时辰后在杂物房汇合。”
小燕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坤宁宫的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侍卫在廊下走动。她贴着墙根往正殿摸去，路过花园时，突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说话声，是皇后和容嬷嬷。
“……那木盒要是真在梁上，当年为何不销毁？”皇后的声音带着疑虑。
容嬷嬷笑道：“娘娘忘了？当年那场火之后，坤宁宫重新修缮，梁上的东西怕是被工匠们漏了。再说，谁能想到那贱人的孽种会混进宫里？”
“贱人的孽种？”皇后冷哼一声，“你是说……小燕子真是秦素的女儿？”
“八九不离十！”容嬷嬷的声音尖利，“那符咒，那济南府的籍贯，还有柳青要找的木盒……定是秦素当年藏下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前明的藏宝图！要是能拿到手，不仅能扳倒小燕子，还能立下大功！”
小燕子躲在花丛后面，听得浑身冰凉。秦素……原来那不是她瞎编的名字，真的是她娘的名字！而且她娘竟然是前明遗臣之后？
“那还等什么？”皇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快让人去梁上找！”
“娘娘别急，”容嬷嬷压低声音，“皇上怕是也盯上这木盒了。刚才李德全来问十年前济南府的大火，奴婢猜，皇上早就知道秦素的事。咱们得先找到木盒，拿捏住把柄，到时候既能除掉小燕子，又能让皇上欠咱们个人情。”
脚步声渐渐远了，小燕子才敢探出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原来皇后和容嬷嬷早就知道她娘的事，还想利用木盒来害她！
她不敢耽搁，赶紧冲进正殿。坤宁宫的正殿比漱芳斋大得多，梁木粗壮，上面布满了灰尘。小燕子搬来张椅子，刚要爬上去，就见梁上闪过一道黑影，动作比她还快！
“谁？”小燕子吓得后退一步。
黑影从梁上跳下来，竟是果郡王！他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木盒，正用帕子擦上面的灰尘。“你果然来了。”
“你怎么在这？”小燕子警惕地看着他，想起他之前说的“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果郡王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纸，还有半块断裂的玉佩。“这是你娘的东西。”他抽出一张纸递给小燕子，“你自己看。”
纸上是用娟秀的字迹写的，开头写着“致吾女小燕子”。小燕子的手抖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亲娘的字迹。
信里说，秦素确实是前明忠臣之女，当年家族被灭，她带着年幼的女儿逃到济南府。后来为了保护女儿，她假意投靠粘杆处，实则在暗中搜集雍正残害忠良的证据，藏在木盒里，想等女儿长大交给反清复明的义士。
可十年前，她的身份被识破，粘杆处放火烧了她的住处。她拼死把女儿送出去，自己却死在了火里。那半块玉佩，是她留给女儿的信物，另一半在……
小燕子看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是紫薇帮她收拾行李时发现的，说是在她旧衣服里找到的，她一直以为是捡来的。
“另一半玉佩在哪？”小燕子抬头问果郡王。
果郡王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和她脖子上的正好拼成完整的一块。“你娘是我师父的故人。当年她被追杀，是我师父救了她，还帮她把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燕子愣住了：“你师父是谁？”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果郡王把木盒塞给她，“这木盒里的证据太危险，不能落在皇上或皇后手里。你拿着它从密道走，去雍和宫找一个瞎眼的老喇嘛，他会带你去见柳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吼声：“在里面！快抓住他们！”
果郡王脸色一变：“快走！我替你挡着！”他推了小燕子一把，自己转身往侧门跑，故意打翻了桌上的香炉，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正殿。
小燕子握紧木盒，按照果郡王说的，冲回杂物房。永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她手里的木盒，急道：“快走！皇后带着人过来了！”
两人钻进密道，身后传来皇后尖利的叫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密道里一片漆黑，小燕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打开木盒，借着永琪手里的火折子看那些纸——上面果然记着雍正当年如何罗织罪名，杀害前明旧臣的事，还有粘杆处的暗杀名单，甚至……还有果郡王师父的名字。
“原来我娘是这样的人……”小燕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野丫头，却没想到亲娘是个这么勇敢的人。
“别难过了。”永琪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出去了，咱们拿着证据去跟皇阿玛解释，说不定能救柳青他们。”
小燕子摇摇头。她现在终于明白果郡王为什么说这证据危险——这上面的东西，足以动摇雍正的皇位，皇上怎么可能放过她？
密道的出口在雍和宫后墙的假山下面。两人刚钻出来，就见那只黑猫蹲在石头上，冲他们叫了两声，转身往寺院深处跑。
“跟着它！”小燕子拉着永琪跟上去。黑猫把他们带到一间偏僻的禅房，里面坐着个瞎眼的老喇嘛，正在捻着佛珠念经。
“你们来了。”老喇嘛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把木盒给我吧，柳公子他们已经安全了。”
小燕子把木盒递过去，心里却放不下：“我能见见他们吗？”
“不行。”老喇嘛摇头，“他们得立刻离开京城，否则被粘杆处的人盯上，谁也救不了。”他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小燕子，“这是柳公子给你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照顾好自己，木盒已托付高人，勿念。”
小燕子捏着信纸，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没能见到柳青，但知道他们安全了，总算松了口气。
“你们也快走吧。”老喇嘛站起身，“皇后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永琪拉着小燕子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禅房外站满了侍卫，为首的正是雍正身边的贴身侍卫，手里还拿着把沾了血的刀。
“皇上有旨，请还珠格格和五阿哥去养心殿问话。”侍卫的声音冰冷，眼神落在小燕子手里的信上。
小燕子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还是没能逃掉。
永琪把她护在身后：“我们跟你们走，但你们不能伤害她。”
侍卫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燕子看着禅房紧闭的门，不知道老喇嘛和那个木盒会不会有事。她忽然想起果郡王，不知道他有没有从坤宁宫逃出来。
走到雍和宫门口时，小燕子看到了果郡王。他被两个侍卫押着，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被打了。看到小燕子，他却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别担心”。
小燕子的心揪了起来。他果然是为了掩护自己才被抓的。
养心殿的气氛比上次更压抑。雍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容嬷嬷送来的那张纸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皇后站在旁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说吧，”雍正的目光扫过小燕子和永琪，最后落在果郡王身上，“坤宁宫的木盒，在哪？”
果郡王低头：“儿臣不知。”
“不知？”皇后立刻开口，“皇上，刚才侍卫在坤宁宫正殿抓到果郡王，他身边还有打斗的痕迹，定是他把木盒给了小燕子！”
“我没有！”小燕子急忙辩解，“木盒早就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了？”雍正追问。
小燕子刚要说是老喇嘛，却见果郡王突然抬头，用眼神制止了她。“是儿臣藏起来了。”果郡王开口，“那木盒里的东西是前明余党的罪证，儿臣怕落入坏人手里，就先收起来了。”
“哦？”雍正挑眉，“罪证？是什么罪证？”
果郡王沉默了。他知道，一旦说出真相，不仅小燕子活不了，连他自己和师父都会被牵连。
皇后见状，立刻道：“皇上！他分明是在撒谎！那木盒里肯定是谋逆的证据，还珠格格和果郡王都脱不了干系！依臣妾看，该把他们都关进宗人府，严刑拷打！”
小燕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却听雍正突然笑了：“严刑拷打？皇后倒是越来越懂朕的心思了。”他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但在那之前，朕想看看，你娘留给你的那半块玉佩。”
小燕子愣住了。他怎么知道玉佩的事？
她下意识地摸向脖子，却发现玉佩不见了——刚才在密道里跑太急，大概是掉了。
“怎么？拿不出来了？”雍正的眼神冷了下来，“还是说，那玉佩根本就不在你身上？”
就在这时，李德全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块玉佩：“万岁爷，侍卫在景仁宫的密道里捡到这个，说是还珠格格的。”
那正是小燕子掉的玉佩。雍正拿起玉佩，又从怀里掏出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一块。
皇后和容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燕子也惊呆了——皇上怎么会有另一半玉佩？
雍正看着拼成完整的玉佩，忽然叹了口气，眼神里竟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秦素啊秦素，你终究还是把她送进宫里来了。”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小燕子头晕目眩。皇上认识她娘？而且看这玉佩，他们的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皇上……”小燕子的声音发颤，“您到底……”
雍正没回答她，只是把玉佩揣回怀里，对侍卫道：“把果郡王带回府里，禁足。五阿哥罚抄《论语》一百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至于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报：“启禀皇上，顺天府着火了！关押反贼的牢房被人劫了！”
雍正的脸色骤然一变。
皇后却眼睛一亮，立刻道：“皇上！定是还珠格格的同党干的！她就是内应！”
小燕子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一次，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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