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攥着小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养心殿偏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争执声，虽然听不真切，却让人心头发紧。
“里面到底在说什么？”紫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皇上会不会……会不会为难沈太傅？”
小燕子摇了摇头，心里却没底。她刚才偷听到李德全说沈太傅也在偏殿，那位前明太傅是外祖父的挚友，手里定然握着不少秘密。皇上把他叫来，是想清算旧账，还是另有打算？
正想着，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果郡王先走出来，脸色凝重，看到她们，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紧接着，两个侍卫搀扶着一位白发老者走出来，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脊却挺得笔直，正是沈太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路过小燕子身边时，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最后出来的是雍正。他脸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对李德全道：“送沈太傅去西郊别院，好生照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皇上！”小燕子忍不住开口，“沈太傅他……”
雍正看了她一眼：“他是你外祖父的挚友，朕不会伤他。”他顿了顿，“至于皇后和容嬷嬷，已经关进宗人府了，你不必担心。”
小燕子愣住了。就这么结束了？皇后谋陷皇亲，勾结粘杆处，怎么会只是关进宗人府？
紫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多问。
回到漱芳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的歪脖子树挂着层薄霜，丫鬟们正在扫雪，见她们回来，都惊喜地围上来。
“格格，您可回来了！”小邓子眼眶通红，“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小燕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装轻松，“本姑娘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出事。”
紫薇拉着她进屋，赶紧让人准备热水和吃的。“你先歇歇，我去让人把你最喜欢的桂花糕热一热。”
小燕子点点头，坐在炕边，却没什么胃口。她掏出那个绣着桃花的香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针脚，心里反复回想雍正刚才的话。他说不会伤沈太傅，可把人软禁在西郊别院，和关起来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果郡王，他从偏殿出来时那凝重的脸色，显然里面的谈话并不愉快。
“在想什么？”紫薇端着糕点进来，见她对着香囊发呆，轻声问道。
小燕子把香囊递给她：“你说，皇上对我娘，到底是什么感情？”
紫薇接过香囊，仔细看着上面的桃花：“或许……是愧疚吧。他当年没能保护好秦阿姨，如今对你好，也是想弥补。”
“可他把沈太傅关起来了。”小燕子皱着眉，“沈太傅是我娘的恩人，也是外祖父的朋友，皇上这么做，分明是怕他说出更多秘密。”
紫薇叹了口气：“皇上是天子，有太多身不由己。或许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沈太傅，毕竟……前明遗臣的身份太敏感了。”
小燕子没说话。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皇上的眼神太深，像藏着一片海，让人看不透。
吃过早饭，永琪和尔泰匆匆赶来。永琪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小燕子，你没事吧？”他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昨天我想再去求皇阿玛，却被侍卫拦在了养心殿外，急死我了。”
“我没事。”小燕子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尔泰道：“皇后被关起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宫里都在说，这次是皇上亲自下令查的，还搜出了她和前粘杆处统领的密信，说要……”他压低声音，“说要在南巡时对皇上不利。”
小燕子和紫薇都惊呆了。“皇后疯了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紫薇不敢置信。
“听说和废太子有关。”尔泰叹了口气，“皇后是废太子的姨母，一直想帮废太子复位，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子，敢勾结粘杆处。”
小燕子这才明白，难怪皇上处置得这么快，原来是抓到了确凿的证据。可她总觉得，皇后虽然狠毒，却未必有这么大的本事，背后说不定还有人推波助澜。
“对了，”永琪忽然道，“皇阿玛说，过几日要南巡，让咱们也跟着去。”
“南巡？”小燕子眼睛一亮，“是不是可以出宫玩了？”
“别想着玩了。”永琪无奈地看着她，“这次南巡说是体察民情，其实……皇阿玛是想借机会查粘杆处的余党。毕竟皇后勾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不少人藏在暗处。”
小燕子的心沉了沉。粘杆处……这个名字像根刺，总让她想起娘的死。
南巡的队伍三日后出发。龙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运河上，两岸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小燕子趴在船舷上，看着两岸的风光，心里却没什么兴致。
紫薇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本诗集，却也没看进去。“你说，沈太傅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吧。”小燕子勉强笑了笑，“皇上说了会照看他。”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始终不安。
傍晚时分，果郡王的船靠了过来。他让人传话，说有要事见小燕子。
小燕子跟着侍卫来到果郡王的船舱，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正对着一幅地图发呆。
“找我什么事？”小燕子开门见山。
果郡王转过身，脸色凝重：“我师父在被送走前，偷偷给了我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这是粘杆处的名册，记录了所有隐藏在各地的眼线。”
小燕子接过本子，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住址，甚至还有每个人的特征和任务。“这……这太重要了！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是秦素的女儿。”果郡王看着她，“我师父说，这上面的人，有一半都参与过当年追杀你娘的行动。他希望你能亲手了结这笔账。”
小燕子的手微微颤抖。了结？怎么了结？这些人都是皇上的眼线，她一个格格，怎么可能动得了他们？
“我知道这很难。”果郡王叹了口气，“但你必须知道，粘杆处的新任统领，一直想拿到木盒里的证据，用来要挟皇上。这次南巡，他很可能会动手。”
“新任统领是谁？”
“不知道。”果郡王摇头，“此人极为神秘，连粘杆处内部的人都很少见过他，只知道他代号‘影子’。”
影子……小燕子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对了，”果郡王忽然道，“我师父还说，你娘当年留下的木盒里，除了血书和名单，还有半张藏宝图。”
“藏宝图？”小燕子愣住了，“什么宝藏？”
“是前明皇室留下的宝藏，据说足够武装十万大军。”果郡王的声音低沉，“这也是‘影子’一直盯着木盒的原因，他想拿到宝藏，扶持前明后裔复辟。”
小燕子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盯着那个木盒，那不仅仅是证据，更是足以颠覆天下的筹码。
“皇上知道吗？”
“应该知道。”果郡王点头，“所以他这次南巡，一方面是查粘杆处，另一方面，也是想找到另一半藏宝图。”
小燕子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来，皇上留下沈太傅，或许也是为了藏宝图的线索。
“我该怎么办？”她看着果郡王，眼神里满是迷茫。她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女孩，为什么要卷入这么复杂的纷争？
果郡王拍了拍她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紫薇。‘影子’的人已经混进南巡的队伍里了，万事小心。”
回到自己的船舱时，天色已经黑了。小燕子把名册藏在床板下，心里乱成一团。宝藏、影子、粘杆处……这些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坐在窗边，看着水面上的月影，忽然想起娘绣的桃花。如果娘还在，会希望她怎么做？是报仇，还是远离这一切？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鱼跳出水面。小燕子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水面上漂着个小小的竹筒，正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她赶紧打开窗户，捞起竹筒。里面塞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三更，甲板见，有你娘的消息。”
字迹陌生，却让小燕子的心跳瞬间加速。有娘的消息？是谁会知道娘的事？
她捏着纸条，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去，还是不去？
三更的梆子声在水面上回荡时，小燕子悄悄来到甲板。夜色浓稠，龙舟上的侍卫都换了岗，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甲板尽头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穿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样貌。
“是你约我来的？”小燕子握紧袖中的短刀，警惕地问道。
人影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个空洞，看着格外狰狞。
小燕子吓得后退一步。
“别怕，格格。”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来给您送一样东西的。”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和小燕子那块一模一样的符咒。
“你是粘杆处的人？”小燕子的声音发颤。
“曾经是。”那人苦笑，“十年前，我奉命追杀秦素姑娘，却被她救过一命。”
小燕子愣住了：“你说什么？我娘救过你？”
“是。”那人点头，眼神里带着愧疚，“当年我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是秦姑娘救了我，还给了我钱让我离开。可我……我后来却奉命去烧她的房子。我没敢露面，只是在远处看着，看着她把您从火场里送出来……”
他的声音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个绣着半朵桃花的帕子：“这是秦姑娘当年给我的，说能保平安。我知道‘影子’在找您，也知道藏宝图的事。这是我偷偷画的地图，或许能帮您找到另一半藏宝图。”
小燕子接过地图，手抖得厉害。她看着眼前这个毁了容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是追杀娘的凶手，却也是唯一能告诉她更多真相的人。
“我娘……她最后是什么样子？”小燕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她把您送走后，自己又冲进了火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火太大，我没看清……但我听到她喊着一个名字，像是……像是‘玄烨’。”
玄烨？那不是康熙爷的名字吗？
小燕子愣住了。娘为什么会喊康熙爷的名字？难道她和康熙爷也有关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人脸色一变：“有人来了！格格，保重！”他纵身跳进水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小燕子赶紧把地图藏好，转身想躲，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雍正。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个酒壶，显然是刚喝过酒。“这么晚了，你在甲板上做什么？”
小燕子的心跳得飞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雍正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手上，又扫过水面，眼神深邃：“刚才……有人来过？”
“没……没有啊。”小燕子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雍正没说话，只是举起酒壶，喝了一口。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疲惫和复杂。“小燕子，”他忽然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小燕子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她忽然明白，皇上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有人约她，知道那人是谁，甚至可能知道娘最后喊的名字。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皇上，”小燕子鼓起勇气，“我娘最后喊的名字，是不是……”
“够了。”雍正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去睡觉。”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小燕子站在甲板上，晚风吹得她发冷。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多。娘和康熙爷的关系，皇上隐瞒的秘密，还有那个神秘的“影子”……
她不知道，这场南巡，将会把她卷入一个更深的漩涡。而那个毁容的男人，也并没有真的离开，他正躲在船舷的阴影里，看着雍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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