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飘雪,炉子里扑腾着明亮的火焰。
宁诗坐在火前,冷意始终无法消融。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优子放下刚淘洗完的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宁诗面前,小女孩手上紧紧攥着一堆枯草。
除此之外,她的手冻得红肿,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我,想找青草,编好玩的。”
下着大雪在外待了快一个时辰,也只从雪里扒出几根枯草。
“小姐,春天还没来呀,等到花开的时候,青草也就出来了。”
“春天?”宁诗复述一遍,“我想要它来,你不能帮我吗?”
在宁诗的认识中,她想要什么,说一声就能得到。优子笑起来,给自家小姐讲起了自然时序。
宁诗迷迷恍恍,大姐姐的声音环绕在房间里,她摸不着,只能靠着墙壁呆呆地喊,“慢点。”
严胜下课后,没见到宁诗的身影,冬风凛冽,挂在身上如刀子一般,踩着厚实的积雪,他去了宁诗的房间。
远在廊上,他就闻到了浓郁的苦味。“准是病了。”严胜这么想着,便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前,严胜心里是十分不满的,因为他不是没嘱咐过让她不许贪玩,还有那些下人是怎么办事的,连宁诗都照顾不好。
这点怒气,在看到静静躺在床上的宁诗时,像被浇了一盆雪水,还带着冰的凉气。
宁诗双目紧闭着,额上覆着白色毛巾,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优子端着药在一旁服侍,看见府上大少爷来了,忙着行礼。
“大少爷。”
这一声也唤醒了梦魇中的宁诗,她堪堪睁开眼,平时清亮的眼眸,此时氤氲着化不开的雾气。
“哥哥。”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好休息,别说话了。”严胜快步走近,帮她掖了掖被角。
宁诗刚出生那两年,身体不算好,但越长大越活泼健康,倒让人忘了她是个容易生病的。
“你们,怎么办事的?”严胜的眼神从宁诗脸上移开,盯着优子的脸问。
“大少爷,是我们的疏忽。新诣年关将至,我们都很繁忙,小姐她想玩就没跟着,谁知道小姐自己在雪里待了一个时辰,准是受了寒。”
优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她双手端着药汤,却因恐惧而止不住地抖动,那漆黑浓稠的液体在碗中泛起细小的涟漪。严胜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他简短吐出几个字:“把药拿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小诗,张嘴。”
严胜跪坐在床榻边,优子连忙扶起宁诗。
“苦。”
“等你好了,给你买糖。”
一匙一匙地喂着,汤药见了底。喂完药,严胜也离开了。谁知道在他走后不到一刻,一股难受的刺激从宁诗的胃底反刍,吐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严胜再去的时候,宁诗已经不被允许看望了。
在这样一个吉祥的日子病倒,无异于宣扬不幸。继国这样的家族,最看重这些名节。
家主发怒,不允许谁去干涉神明惩罚,所以宁诗的房间就被下了禁令。病好前,不准看望,她不准出门。
宁诗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种晕眩的感觉始终不能克服,宁诗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去。她将两只手死死攥紧,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晰。
昏暗中,响起了“吱呀”声。
门被偷偷打开,是继国缘一。
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又迷蒙,像清冷的月光。
宁诗觉得死死攥着的手被人用力展开,温热的手覆在她手腕上,一瞬间,她感到一股力量从相触之地蔓延到全身。
在寒冬,她竟然觉得还有些热。
宁诗的思绪太过混乱,比如二哥为什么会到她的房间,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生病的,为什么这几天没人看望自己,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最后,她是在温暖中睡过去的,再醒来,优子姐姐在她身边,给她擦拭着身体。
宁诗一天天好起来。继国家小姐灾厄即将离世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她也渐渐认识到,自家二哥可能掌握着很厉害的力量。
所以她去找缘一的时间变多了,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多话。
“哥,你说,你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学剑啊。你要是学剑,绝对会举世闻名的!”
“这样我就有两个罩着我的哥哥了!”
“哈哈哈,哈哈——”
“小诗。”
严胜走过来,一如既往地优雅。
他没再说话了,看向缘一的目光中,混杂着什么。他送给缘一笛子,是希望不会说话的他被人欺辱时能求救。
可如果,他不需要求救呢。
特殊力量,到底是什么。宁诗最近也很少到剑道场外等他了,父亲训诫话语中仍满是对他的不信任,他心底渐渐升起的不安告诉他,别让缘一拿起剑。
明明春天就要来了,为什么,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