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马嘉祺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的用那种近乎梦呓般的低缓语调继续说。
马嘉祺写不出来。感觉不对。怎么改都不对。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自嘲。
马嘉祺外面的人等着听歌,公司等着要成品,我自己也……等着一个交代,可就是出不来。
这不是在跟她说,更像是一个被困在瓶颈里的人,无意识的自语,但这些话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林薇心惊。他把他的困境,他的无力,如此直白的摊开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是试探?是信任?还是一种更深的疲惫,让他不再顾忌?
林薇会出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林薇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身后沉默了几秒。
马嘉祺是吗。
马嘉祺希望吧。
马嘉祺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工作间,门轻轻合上,将那一片幽蓝的屏幕光和创作的焦灼重新关在了里面。
林薇拿着空那个空杯子,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久久没有动,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那句“站在外面看,是不是比在里面清楚”像一枚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心底。
他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他猜到了什么?
这不是琴声流淌的夜晚,没有昏暗灯光下的短暂交心,这是昏暗走廊里一次措不及防的、近乎赤裸的照面。他展示了盔甲下皮,盔甲下的疲惫。而她这个本该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却被这疲惫猝然溅湿了衣角。
她慢慢走下楼,将杯子清洗,擦干,放回原位,动作机械,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用看她也知道是什么。是新的指令,还是对之前观察的质询?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是那个匿名号码。但内容却让他微微一怔:[近期减少对马嘉祺的观察频率,转为重点留意丁程鑫与公司高层联络后的状态,以及刘耀文对外界舆论的后续反映。]
指令转移了,不再聚焦于马嘉祺创作时的“异常流露”,转向了更实际,与人际和外界相关的“状态”。
是因为马嘉祺刚才那近乎自爆的“异常”,不符合他们要捕捉的“弱点”模式,还是因为……他们觉察到了什么?比如她这个“观察者”可能的动摇。
林薇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深深的,侵入骨髓的寒意,她站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手里拿着那个光洁如新的玻璃杯,却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暗室,暗室里有无数双眼睛,审视着她,也审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而她现在,连自己该看向哪里,都开始模糊不清。
她将杯子放好,走向窗边,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可这温暖似乎丝毫照不进她心底,那片正在蔓延的冰冷而粘稠的黑暗。
暗室里她分不清谁是观察者,谁又是被观察者。或许,每个人都是囚徒,每个人都是狱卒。
而她,正站在那条模糊的界限上,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