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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透者

深海低语之加密的语言

安娜·沃尔科娃踏上澳大利亚凯恩斯港时,热带湿热的空气像裹尸布一样裹住了她。她拉了拉轻便背包的肩带,墨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码头:货轮起重机在远方轰鸣,游客穿着鲜艳的夏装挤在渡轮入口,渔民在修补渔网,一切都正常得令人不安。正常,意味着她的伪装在起作用。

  “安娜!”一个声音喊道。她转身,看到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在挥手,晒黑的脸上挂着过于热情的笑容。“欢迎!我是伊恩,共学圈的接待协调员。车在这边。”

  伊恩开的是一辆老旧的丰田皮卡,车上散发着海盐、泥土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驶出城市的路上,他滔滔不绝地介绍:“我们在道格拉斯港北边三十公里,靠近戴恩树雨林。那个区域是传统原住民领地,他们允许我们建立营地,条件是参与土地护理。很公平,对吧?”

  安娜点头,一边用藏在头发里的微型摄像头记录沿途景象。她需要向莫斯科发送初步评估:基础设施、安保水平、人员构成。但到目前为止,一切看起来……淳朴得可疑。没有围墙,没有警卫,只有路标指向“地球意识共学圈——访客请慢行”。

  “你们不担心……干扰吗?”她试探地问,“媒体报道不少负面新闻。”

  伊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难以理解的坦然。“担心?当然。但我们更担心的是与土地失去连接。至于媒体……”他耸耸肩,“等他们自己来体验后,会改变的。”

  一个小时后,皮卡驶离柏油路,进入红土小道。雨林突然从两侧合拢,形成绿色的隧道。空气变得凉爽,充满植物腐烂和花朵的浓郁香气。安娜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不是晕车,是某种更深的、生理上的反应,像是她的身体认出了这个地方,即使她的大脑在抗拒。

  营地出现在一片空地上:十几座简易木屋围绕着一个中央火塘,更远处有些帐篷和一座看起来像实验室的集装箱改造建筑。人们穿着实用而非时尚的衣服,有些在菜园劳作,有些在树下冥想,有些围坐讨论。没有明显的等级标志,没有制服,没有武装。

  太容易潜入了,安娜想。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被潜入。

  “庄教授在珊瑚礁那边,晚点回来。”伊恩停下车,“我先带你去你的住处,然后你可以四处看看。晚餐是六点,大家轮流做饭,今晚轮到巴特尔——他是蒙古来的,做羊肉很棒,不过我们用本地袋鼠肉代替了。”

  安娜被分配到一间小木屋,朴素但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箱。窗户对着雨林,可以看到藤蔓和巨大的蕨类植物。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着营地周围的地形和“能量节点”——又是一个新年龄术语,她想。

  安置好行李后,她开始“探索”。微型麦克风藏在衣领下,记录对话;摄像头伪装成纽扣,拍摄人脸和活动。她的训练告诉她要评估威胁等级,制定应急方案,识别关键人物。

  但营地的人……太普通了。一个德国女人在教孩子们识别雨林植物,不是用图鉴,是让她们“感受植物的能量”。一个日本男人在修理太阳能板,一边工作一边哼着奇怪的旋律,说是“与太阳对话”。一个肯尼亚青年在练习一种缓慢的舞蹈,他说是在“模仿树木在风中的运动”。

  没有武器,没有机密文件,没有秘密会议。只有一群看起来真心相信自己在做重要事情的怪人。

  安娜走到营地边缘,那里有一个小池塘。一个年长的原住民男人坐在水边,闭着眼睛。她认出他是资料里提到的“长老”之一,汤米·班加隆,据说是当地库库雅兰吉族的知识守护者。

  “水在说话,”汤米突然开口,没有睁眼,“但你听不见,因为你脑子里有太多噪音。”

  安娜僵住了。暴露了?但老人只是继续:“不是说你不好。城里人都这样。太多人造的声音:机器声、音乐声、说话声。掩盖了真正的声音。”

  “真正的声音?”她小心地问,保持游客的好奇语气。

  汤米睁开眼睛。那是一双能看透时间的眼睛。“土地的声音。水的声音。风的声音。它们一直在说话,但我们忘记了怎么听。”他拍拍身边的空地,“坐下。别录音,别拍照。只是听。”

  安娜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微型设备还在工作,但她关掉了录音功能——以防万一。

  “闭上眼睛,”汤米说,“别想莫斯科,别想任务,别想你是谁。只是呼吸。”

  她照做了,更多是为了维持伪装。但闭上眼睛后,雨林的声音变得清晰:鸟鸣,虫鸣,树叶沙沙,远处溪流潺潺。然后,在这些声音之下,她开始感觉到……别的。不是声音,是振动。脚下的土地在轻微脉动,像缓慢的心跳。池塘的水面有波纹,但不是风吹的,是从水底升起的。

  “感觉到了?”汤米的声音很轻,“地球的心跳。很慢,但很稳。它不在乎你在想什么,不在乎你的任务,它只是在那里,跳动着。”

  安娜强迫自己保持客观。这是暗示,是心理技巧,是利用环境声音制造的主观体验。她受过抵抗这类操控的训练。

  但她的心跳开始与土地的脉动同步。她的呼吸与树叶的沙沙声合拍。那种感觉很……安宁。危险的安宁。

  “现在,”汤米说,“问水一个问题。任何问题。用心问,别用嘴。”

  安娜想拒绝,但任务要求她融入。她随意想了个问题:我在这里安全吗?

  没有回答。至少没有语言的回答。但她“感觉”到水的回应:一种温和的接纳,像母亲怀抱孩子。池塘的水微微发光——不是反射阳光,是自身发出柔和的蓝光。光芒中,她看到模糊的影像:一个年轻的自己,在莫斯科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灰色的雪,感到孤独;现在的自己,坐在这里,感到……连接。

  她猛地睁开眼睛。光芒消失了,池塘恢复平常。

  “催眠?”她问,声音比预期的尖锐。

  汤米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催眠是你催眠自己。我只是给了你安静的空间,让你听到一直在那里的东西。”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晚餐时间快到了。巴特尔的袋鼠肉值得一听——我是说,值得一尝。”

  他蹒跚着走回营地,留下安娜一人。她盯着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关掉的录音设备里只有环境音,没有异常。但她的心跳仍然与土地的脉动同步,无法自主调节。

  晚餐时,她见到了庄小侠。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普通。中等身材,晒黑的脸,眼角有笑纹。他端着一盘食物坐在她对面,没有大人物的架子,就像一个普通的营地成员。

  “欢迎,安娜。”他说,声音平静,“伊恩说你来自莫斯科大学?神经科学?”

  “是的。”她保持谨慎,“我对意识研究感兴趣,特别是图书馆事件后的集体神经现象。”

  “很好的切入点。”庄小侠切了块袋鼠肉,“这里的很多人都有神经科学的背景。安德烈——那边那位——以前在圣彼得堡研究脑机接口。”他指向一个正在和莱拉讨论什么的金发男人。

  安娜感到一阵紧张。圣彼得堡的神经科学家?她查过共学圈成员名单,没有这个名字。要么是假名,要么是新加入的。她需要查清楚。

  “你们在这里具体研究什么?”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学术好奇。

  庄小侠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安娜觉得他看穿了一切:她的任务,她的伪装,她内心的矛盾。但他只是微笑:“研究如何安全地与更大的意识网络互动。如何扩展感知而不迷失自我。如何用这种新能力帮助疗愈地球,而不是伤害它。”

  “伤害?意识能造成伤害吗?”

  “所有能力都可以。”庄小侠的语气变得严肃,“想象一下,如果你能通过意识影响他人情绪,甚至思想。如果你能‘说服’一棵树停止生长,或‘鼓励’癌细胞增殖。如果你能让一个人爱上你,或恨另一个人。这种力量如果不加以伦理约束,比任何武器都危险。”

  这正是莫斯科担心的。安娜感到一阵寒意。“那你们有约束吗?”

  “第一原则:不伤害。第二:征得同意。第三:透明。第四:为更大的福祉服务。”庄小侠掰着手指,“这些不是外部强加的规则,是意识连接的内在要求。当你深入连接时,你会直接感受到对方的感受。伤害他人就是伤害自己的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暴力使用这种能力的人最终都会自我崩溃——他们无法承受那种反馈。”

  安娜想起莫斯科会议上播放的视频,那个让钻井平台扭曲的女子后来虚脱倒地。不是体力耗尽,是精神崩溃。

  “听起来……很乌托邦。”她说。

  “听起来,”庄小侠纠正,“但实践起来很困难。我们不是圣人,安娜。我们有嫉妒、愤怒、恐惧。区别是,现在我们能感觉到这些情绪对周围世界的影响。当你生气时,你脚下的草会枯萎一点,你身边的人会感到不适。这种直接反馈教会了我们自我调节。”

  晚餐后是“分享圈”。大家围坐火塘,轮流讲述当天的体验。巴特尔说他“听到”了雨林里一只受伤袋鼠的痛苦,并引导它找到了水源;玛丽亚描述了她如何与潮汐“协商”,让一片受污染的珊瑚礁获得更多干净水流;莱拉分享了她与一棵千年榕树的“对话”,树教她如何更好地在土壤中储存水分。

  轮到安娜时,她说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有点头晕。人们点头表示理解,说刚开始都这样。

  但当晚,躺在小木屋的床上,她失眠了。不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而是因为……太安静了。不是声音的安静,是头脑的安静。在莫斯科,她的大脑永远在运转:分析、计划、评估风险。但这里,雨林的“声音”——那种振动,那种脉动——似乎在安抚她的思绪,让她的大脑慢下来,静下来。

  她起身,打开加密卫星通讯设备,准备发送第一份报告。但手指停在键盘上。

  报告什么?一群人在雨林里冥想,和树说话?莫斯科需要的是威胁评估,是可操作的弱点。而她找到的只有……平静。

  最终,她写道:“目标组织结构松散,无明显领导层级。成员具备非常规能力,但受自设伦理约束。物理安保几乎为零,但可能存在意识层面的监控。建议:继续观察,寻找意识形态裂缝或能力滥用案例。”

  发送后,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土地的心跳透过床板传来,缓慢而稳定。她试图抗拒那种同步,但失败了。她的心跳逐渐与土地合一,呼吸与雨林同步。

  一种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如果地球真的是活的,如果连接真的是可能的,如果莫斯科那些人是在错误的一边呢?

  她摇摇头,赶走这些想法。她是科学家,是理性主义者。这些不过是环境暗示和集体心理作用。她需要证据,硬证据。

  第二天早晨,机会来了。

  庄小侠宣布今天要去珊瑚礁进行“深度连接训练”。安娜主动要求加入,理由是“想观察神经活动在自然环境中的变化”。庄小侠同意了,但提醒她:“在礁石上,感知会被放大。如果你感到不适,立刻告诉我们。”

  他们乘小船来到一片受白化影响的珊瑚礁。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珊瑚惨白的骨架和零星存活的彩色斑点。庄小侠、莱拉、玛丽亚和另外几个学员下水,安娜留在船上,用防水设备记录。

  但庄小侠邀请她:“要想真正理解,你需要体验。”

  犹豫了一下,安娜穿上潜水装备下水。水温适宜,能见度极好。庄小侠示意她触摸一株还有生命迹象的珊瑚。

  她照做了。手套接触珊瑚的瞬间——

  痛苦。

  不是她的痛苦,是珊瑚的痛苦。灼热的酸楚,漂白剂的烧灼感,共生藻离去的空虚。影像涌入:曾经鲜艳的色彩,鱼群的环绕,健康的脉动。然后温暖,持续的温暖,超过耐受极限。色彩褪去,生命流逝,只剩下一具白骨在慢慢溶解。

  安娜想抽回手,但庄小侠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呼吸。感受它,但不被它淹没。记住你是你,珊瑚是珊瑚。”

  她深呼吸,试图建立边界。慢慢地,痛苦变得可以承受,像在听一个悲伤的故事,而不是亲身经历。然后,她开始感觉到别的东西:珊瑚的坚韧,它仍在挣扎,仍在尝试适应。一些藻类在尝试回归,一些新的息肉在生长。痛苦中,有希望。

  “现在,”庄小侠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问它需要什么。”

  她在心中问:我怎么帮你?

  回应不是语言,是感觉:更干净的水,更低的温度,更少的压力。还有……陪伴。知道有人在关心,在尝试理解,这本身就是一种疗愈。

  她浮出水面时,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不是悲伤的泪,是感动的泪。那一刻,她不再是安娜·沃尔科娃,潜伏的特工;她只是一个人类,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挣扎与坚韧。

  回到船上,她沉默了很久。其他人理解地没有打扰。

  晚上,她在小木屋里,没有打开通讯设备。她看着窗外的雨林,月光下,一切都镀着银边。土地的心跳仍在,但现在不再陌生,而是熟悉,像是回家的声音。

  任务报告还欠一份。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写。

  写她触摸珊瑚时的感受?写土地的心跳?写汤米长老看透一切的眼睛?

  莫斯科不会理解。他们会认为她被洗脑了。

  也许她确实被洗脑了。但不是被这些人,是被某种更大的东西,某种一直存在但她从未允许自己感受的东西。

  她走到门边,望向营地中央的火塘。人们还在那里,唱歌,分享故事。莱拉看到她,挥手示意她加入。

  安娜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不是作为特工,不是作为科学家。

  只是作为一个刚刚触摸了珊瑚,感受到了地球痛苦与希望的人。

  而在莫斯科的地下会议室,北极星看着安娜发送的简短报告,皱起眉头。

  “太表面了。她在敷衍。”

  “或者她被影响了。”白桦说,“意识操控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给她加压。”北极星决定,“提醒她任务的重要性。如果必要,威胁她的家人。”

  加密信息发送出去。但在大堡礁的雨林里,那台卫星设备静静躺在安娜的背包里,一整夜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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