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压低嗓音，那一双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心疼地拍了拍陆星的肩膀：“你这孩子，最近瘦得肋骨都快戳手了，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陆星感受着校服兜里那沉甸甸的温度，那是两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白煮蛋。
他刚想道谢，那标志性的吐槽魂还没来得及上线，身后就传来一声极不和谐的冷笑。
“哟，我说这‘外卖飞人’怎么进步神速，合着是在这儿开小灶呢？”
张浩领着几个体育特长生堵在食堂侧门，他原本是校接力队的二棒主力，可自从陆星这个“编外人员”开始疯狂卷配速，他的地位就变得有些尴尬。
张浩跨出一步，嗓门极大，惊得周围买早餐的学生纷纷侧目：“大家瞧瞧，陆星，你这算不算变相受贿？靠食堂阿姨施舍还装什么清高？我就纳闷了，半个月前还是个瘸腿送外卖的，现在配速直追省二级，你这体能是吹气球吹出来的？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鸷，“你偷着给自己加了点什么‘违禁补料’？”
“吃禁药”三个字像长了翅膀，瞬间在田径队的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质疑声从四面八方涌向陆星，粘稠得像初秋的雾。
陆星没说话。
他只是感觉到校服兜里的鸡蛋在慢慢变凉。
那种熟悉的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恶意，他在送外卖被恶意差评时体验过无数次。
午休，校田径队休息室。
张浩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长凳上吹嘘自己的起跑爆发力，陆星拎着他那个改装过的、贴满锡纸的外卖保温袋走了进来。
“咚”的一声，保温袋砸在张浩面前的桌子上。
“要验吗？”陆星拉开拉链，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补剂，只有一袋见底的绿豆汤和两个还没剥壳的鸡蛋，“我所有的补给就这两样，绿豆汤消暑，鸡蛋补蛋白。嫌不够专业？我可以现场剥开请你吃。”
张浩愣了一秒，随即冷哼：“谁知道你背地里打没打针。”
陆星没废话，从书包侧层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
那是他为了兼职CV录音去医院做声带检查时，顺便做的全套入职体检。
“上周二做的血检，那是谣言刚开始传的时候。血样参数全在这儿，我这儿不仅没药，连肌酸激酶值都比你们这帮专业特长生低。”陆星指着那一串数据，嗓音冷静得像在配一部职场冷都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过去三年我每天风雨无阻送三十单外卖，爬楼加蹬车，我这台‘机器’的代谢能力早就被现实给磨成高效模式了。而你，张浩，你上周三翻墙去网吧通宵，这体检报告能查出你肾虚吗？”
周遭响起一阵憋不住的哄笑。
张浩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他没时间买药，也没时间注射。”
休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邵严逆着光走进来，那张帅得有点攻击性的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火气。
他没废话，反手将一叠刚从文印室打印出来的纸甩在张浩脸上。
纸片漫天飞舞。
“陆星近七天的晨跑GPS轨迹图，精准到每一秒。我把它和食堂监控时间戳叠加了。他每天5:00准时出现在操场，5:40结束，5:45精准出现在你打饭的3号窗口。”邵严撑着桌子，那股属于省级运动员的压迫感压得张浩缩了缩脖子，“从操场到校外药店，往返最快要十五分钟。张浩，你告诉我，他是在哪个次元裂缝里完成‘买药、打针、销毁证据’这一系列动作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长个脑袋是为了显高？”
张浩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钻出了休息室。
然而恶意一旦产生，并不会因为证据而消散，只会转化为更阴暗的伺机报复。
傍晚加训，夕阳把跑道拉得通红。
钱国栋吹响了哨子，老脸上沟壑纵横：“今天同组冲刺，陆星，你跟张浩一组。让我看看那‘高效代谢’是不是真的。”
最后十米，两人并驾齐驱。
就在陆星发力冲刺的一瞬，张浩的左脚隐蔽地往外一别，那是田径场上最脏的小动作。
“嘭！”
陆星像一只折翼的飞鸟，重重地摔在塑胶跑道上。
膝盖的旧伤口直接磨开了皮肉，鲜红的血液瞬间崩裂，溅在红色的塑胶上。
“陆星！”邵严几乎是瞬间从看台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场内。
他伸手想去扶，却见陆星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陆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唇色惨白，可他居然从脖子上扯下那条廉价的灰色围巾，利落地在膝盖伤口处勒紧、打结，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事，邵队。”陆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掉一滴泪，反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以前送外卖雨天打滑摔惯了，只要汤没洒，这都不叫事儿。那次比这惨多了，我照样爬起来把那份麻辣烫送到了顶楼。”
邵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颤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深夜，校外逼仄的租房内。
陆星坐在桌前，对着麦克风试配新剧本的哭戏。
这本子是个虐剧，主角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我不疼……真的不疼……”他压低嗓音，利用CV的技巧让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破碎感。
可录音笔不仅录下了台词，还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每说一句话时，膝盖因为神经抽动而溢出的细微痛哼。
“咚，咚。”
窗户玻璃被轻轻扣响。
陆星愣了一下，推开窗，外面正下着淅沥的小雨。
邵严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奶站在雨里。
而在他身后，竟然跟着推着修车摊小推车的陈伯。
那破旧的车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邵严求着陈伯临时焊上了一个可折叠的金属助行架，形状虽然古怪，但看上去异常扎实。
“陆星，下来。”邵严在雨雾中抬头，眼神里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偏执和滚烫。
“哪怕你明天爬着去，那个名额我也不会让给别人。明早五点，我陪你走完第一公里。”
陆星看着那杯豆奶，又看了看那个滑稽的助行架，突然觉得膝盖好像没那么疼了。
而在谁也没注意到的系统后台，那个名为“长期主义复利”的进度条，在经历了恶意与伤痛的洗礼后，正悄无声息地向着下一个惊人的数值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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