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一座清幽静谧的古镇上，一家古意盎然的酒楼“迎春楼”二楼窗畔，立着一位身着素净月白长衫的男子——他眉目如画、气度清绝，轮廓分明的侧颜映着斜阳余晖，引得往来女子频频驻足，悄然回眸。忽然，他身形微晃，右手倏然按向左胸，指尖泛白，似在强抑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

身后两名身影疾步上前——一袭素雅藕荷色裙裾的女子眼波含忧，轻扶他臂弯；另一名佩剑青年剑眉紧蹙，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掌心已按上剑柄，神色凛然。

“天佑哥，你怎么了？”女子声音轻柔却难掩焦灼。

这白衣男子，正是以雷霆手段平定楚国内乱、夺回皇位却始终未行登基大典的楚国储君——司马玉龙。

那温婉聪慧的白衣女子，是他游历天下时结下的红颜知己白珊珊；而身旁这位沉稳果决的佩剑青年，正是当年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忠义侍卫赵羽。

赵羽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急切：“少爷，您可还好？”

“无妨……只是心口忽如针扎，转瞬即逝。”楚天佑抬手轻抚胸口，唇边浮起一抹淡然笑意，却难掩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白珊珊凝望着他苍白的指尖，眉心微蹙：“天佑哥，还是让五味先生为你诊一诊吧，这心悸来得蹊跷。”

他轻轻摇头，袖袍微扬：“不必。风过无痕，何须惊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内，风云骤起。

箫剑自柳青、柳红口中得知小燕子重伤昏迷的消息，心如刀绞，当即随三人策马直闯皇宫，福尔康早已等在那里。

回到漱芳斋，只见她静静卧于锦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他双目赤红，再顾不得礼制森严、宫人侧目，大步上前，一把拨开柳青兄妹，将小燕子小心翼翼抱入怀中，转身便走，声如寒铁：“我们走。”

永琪猝然拦住他，指尖发颤，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敢置信：“箫剑！你想带她去哪儿？！”

箫剑脚步未停，只冷冷侧首，眸光如刃：“我想带她走——倒想问问你，五阿哥，你既已迎娶欣荣，为何仍囚她于深宫？居心何在？”

晴儿怔立原地，指尖攥紧帕子，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箫剑……你和小燕子……”

“我与小燕子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永琪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坠地。

“外人？！”柳红杏目圆睁，一步踏前，掷地有声，“永琪，你听好了——他不是外人！他是小燕子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满殿哗然，鸦雀无声。

紫薇踉跄半步，指尖抵住唇瓣，难以置信地低呼：“哥……哥哥？！”

柳青沉声接道，语气沉痛而坚定：“小燕子本是名门之后，千金小姐。只因一场滔天祸事，阖府倾覆，她坠入断崖，虽侥幸被救，却因颅内瘀血久积不散，神思恍惚、记忆零落……才有了今日这般模样。”

“别说了。”箫剑垂眸凝视怀中人苍白的睡颜，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要带她回家。”

永琪心头剧震，横臂挡于门前，声音嘶哑：“不行！你不能带走她！”

箫剑抬眸，目光冷冽如霜刃出鞘：“不能？你凭何不能？凭你那一纸婚约，还是凭你自以为是的‘深情’？”

“凭我们真心相爱！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永琪脱口而出，字字灼热。

“呵……”箫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永琪，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我箫剑一日尚在，你就休想迎娶她。更何况，我爹娘尚在人间，他们知晓也绝对不会同意。”

晴儿瞳孔骤缩，声音微颤：“你……不是说双亲早逝？”

箫剑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他们一直活着，在等我们归家。”

“那我……随你们一同去！”晴儿脱口而出。

“可以。”箫剑颔首，目光扫过紫薇与晴儿，“你们也一道来吧。小燕子若醒来，定然想见你们守在身边。”

紫薇与晴儿对视一眼，目光转向殿首端坐的乾隆帝。老皇帝静默良久，望着眼前这群被宫墙困倦、被情爱灼伤的少年，眼中浮起深切的疲惫与慈悯，终是缓缓点头，声音温和而苍凉：“去吧……好好走一走，看一看。这江山万里，不该只锁住一颗心。”

圣旨既下，一行人即刻启程，踏着暮春的薄雾与微光，策马南下，奔赴那山河壮阔、恩怨未了的楚国故地。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