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入2030年,小慕林三岁了。这个在父母艺术气息熏陶下长大的孩子,有着超乎年龄的敏锐感知力和旺盛好奇心。他会歪着头听妈妈吊嗓,模仿着发出不成调的“咿呀”声;也会在爸爸对着镜子练习台词时,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坐在一旁“严肃”地当小观众。
这年春天,胡先煦接拍了一部温馨的家庭轻喜剧电影《爸爸是超人》。他在片中饰演一位有些笨拙却充满爱意的单身父亲,与一个五岁的“女儿”有大量互动戏份。导演看中了他身上日渐沉淀的温柔气质和《即刻上场》时期积累的“靠谱爸爸”观众缘。
剧本围读会那天,胡先煦把剧本带回了家。晚上,哄睡了慕林,他和林月靠在床头,逐页分析角色。林月虽然不是影视专业,但作为演员,她对人物动机和情感逻辑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里,女儿生病发烧,你急得团团转,最后抱着她跑去医院……情绪是焦灼,但动作设计是不是太‘演’了?”林月指着一段描述,“真正的父亲,那种慌乱是藏在看似镇定的动作下的,可能手在抖,但抱孩子的姿势一定是稳的。”
胡先煦若有所思地点头,拿笔在边上标注。讨论到一半,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慕林抱着他的小枕头,睡眼惺忪,光着脚丫站在门口。
“爸爸,妈妈……”小家伙软软地叫了一声,带着刚醒的鼻音,“要听故事。”
胡先煦和林月对视一眼,笑了。胡先煦放下剧本,下床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好,爸爸给你讲……讲《爸爸是超人》的故事好不好?”
他把慕林抱到两人中间,靠着床头,就着剧本里的情节,用童稚的语言编起了故事。林月也侧过身,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慕林听得津津有味,大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忽闪忽闪。
讲到剧本里“女儿”因为幼儿园表演紧张,爸爸笨拙地鼓励她的情节时,慕林忽然插嘴:“爸爸,我上幼儿园,也会紧张。”他最近刚开始上托班,正处于分离焦虑期。
胡先煦心里一动,放柔了声音:“那如果爸爸是超人,怎么帮慕林呢?”
慕林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要飞,要抱抱。还要说,慕林最棒。” 他学着胡先煦平时鼓励他的样子,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个稚嫩的动作和话语,像一道光照亮了胡先煦对角色的理解。他紧紧搂了搂儿子,对林月说:“看到了吗?最真实的反应。不要‘演’超人,要做一个会抱抱、会说‘你最棒’的爸爸。”
林月微笑颔首,眼神温柔地看着依偎在丈夫怀里的儿子。这一刻,艺术与生活,戏里与戏外,奇妙地交融了。
电影正式开拍后,胡先煦将这份来自生活的体悟带入了表演。他不再是“扮演”一个父亲,而是将自己在陪伴慕林成长过程中的所有笨拙、欣喜、担忧和无限爱意,自然地灌注到角色中。许多即兴的反应和细节,都来自他与慕林相处的真实记忆。
有一场戏,是“女儿”在游乐园走失,父亲疯狂寻找。拍摄时,胡先煦看着那个饰演女儿的小演员茫然哭泣的脸,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慕林走丢的情景,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慌感真实地攫住了他。他冲过去抱起小女孩的动作不是设计好的,而是完全本能的,抱在怀里后身体的细微颤抖和下意识拍抚后背安慰的动作,都无比真实自然。导演在监视器后喊了“卡”,连连称赞:“就是这个感觉!胡老师,你刚才完全是本能的父亲反应,太好了!”
剧组生活紧张,胡先煦尽量每周抽时间回家。有时只能待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回片场。每次回家,慕林都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叽叽喳喳说着这一周幼儿园的趣事,学了什么新儿歌,交了哪个新朋友。胡先煦总是耐心地听着,哪怕疲惫,也会把儿子高高举起,转几个圈,惹得小家伙咯咯大笑。
林月则默默观察着丈夫的变化。她发现,拍完《爸爸是超人》后,胡先煦身上那种属于年轻演员的、偶尔会流露出的刻意和紧绷感,似乎被一种更松弛、更宽厚的温情所取代。他抱慕林的姿势更加娴熟自然,哄睡时哼唱的即兴歌谣也更加柔和动听。甚至在一些日常对话中,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耐心和包容,也多了几分。
“这部戏,好像让你更‘像’一个爸爸了。”一次晚饭后,林月看着胡先煦熟练地给慕林擦掉嘴角的饭粒,微笑着说。
胡先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也笑了:“不是更像,是更懂得怎么‘做’爸爸了。戏里的那个爸爸,教会了我很多。”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地垫上专心拼积木的儿子,眼神温柔,“也让我更珍惜,能这样陪着慕林长大的每一天。”
电影拍摄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剧组需要一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客串一个只有几秒钟镜头的背景小朋友,原定的小演员临时生病来不了。导演急得团团转,目光在片场逡巡,忽然看到了来探班的林月,以及她手里牵着的、正好奇张望的慕林。
“胡老师,林老师,”导演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过来商量,“能不能……让小慕林帮个忙?就一个镜头,在游乐场背景里跑过去,喊一声‘爸爸’就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孩子了……”
胡先煦和林月都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让慕林接触镜头。一方面想保护他的童年隐私,另一方面也觉得孩子太小,不适合片场环境。
“这……”胡先煦有些犹豫,看向林月。
林月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慕林,你想试试吗?像爸爸那样,在亮亮的大灯下面玩一下?”
慕林看看妈妈,又看看远处那些奇怪的机器和忙碌的叔叔阿姨,眨了眨大眼睛:“像爸爸工作一样?”
“嗯,像爸爸工作一样,但是只有一小会儿。”林月温柔地解释。
慕林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慕林要工作!”
于是,在征得慕林本人(懵懂)的同意和确保环境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三岁的小慕林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触电”。镜头很简单:穿着背带裤和小T恤的他,在布置成游乐场一角的地方,欢快地跑过,然后对着不远处正在拍戏的胡先煦(角色中)的方向,清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没有NG,一次过。慕林完全把这当成了一次新奇有趣的游戏,跑得自然,喊得响亮,甚至带着点平时在家喊爸爸的亲昵劲儿。导演喜出望外,连声夸赞“虎父无犬子”。
胡先煦拍完自己的镜头,第一时间跑过来,一把抱起儿子,用力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我们慕林真棒!”
慕林搂着爸爸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工作完了!有糖吃吗?”
全场都被逗笑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改变胡先煦和林月保护儿子隐私的初衷,他们没有同意任何宣传中使用慕林的正面清晰影像,也叮嘱剧组严格保密。但这短暂而有趣的经历,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在了家庭的记忆里。
晚上回到家,慕林还沉浸在“工作”的兴奋中,拉着妈妈的手,一遍遍重复:“妈妈,我喊‘爸爸’,灯好亮,叔叔说‘好’!”
林月耐心地听着,帮他洗着小手小脸。胡先煦靠在浴室门边,看着暖黄灯光下母子俩温馨的互动,心里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月曾说过的那句话:“我们是两棵各自生长的树。”如今,这棵叫“家”的大树,已经抽出了新的枝桠——慕林。他既像林月,有着对节奏和表达的敏感;也像自己,有着不怕生的好奇和表现欲。未来他会走向何方,是否会对父母从事的艺术产生兴趣,都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胡先煦想,他都会像戏里那个“超人”爸爸一样,给予他最坚实的拥抱和最真诚的鼓励——“慕林最棒”。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仅仅因为,他是他们的慕林。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玻璃,洒在相拥而眠的妻儿身上。胡先煦轻轻关掉床头灯,在慕林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又俯身亲了亲林月的脸颊。
电影会拍完,角色会留在胶片上。但眼前这份真实温暖的生活,和怀里这个小家伙带来的、不断更新的惊喜与成长,才是他永不落幕的、最珍贵的作品。
夜深了,小慕林在梦中咂了咂嘴,咕哝了一句含糊的梦话。胡先煦和林月在黑暗中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了平凡琐碎,也充满了爱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