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

“哼，都是你不好……谁让你突然吓我的。”

奈特向后一靠，脊背贴上巷子里那道破旧的水泥墙面。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向地面——布莱尔正双手撑地，跪趴在那里，疼得几乎直不起身。

“你……你下次……能不能别老是往下踢……呃嗯……”

布莱尔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句子，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一只手死死捂住下身，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低沉的闷哼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你没事吧？”

奈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到布莱尔痛苦蜷缩的样子，他仿佛自己也跟着抽痛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的关切。

“怎么可能没事……白痴！”

布莱尔咬着牙，借力从墙面缓缓撑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站稳之后，他猛地抬起眼，狠狠瞪向奈特，嗓音里压着怒意。

“对、对不起嘛……”

奈特垂下眼睛，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这次的确是他理亏，他甚至不敢迎上布莱尔的目光，只能盯着对方沾了灰的鞋尖，含糊地道歉。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布莱尔语气凉凉的，视线像冰片一样刮过奈特的脸，“不过，你打算怎么赔？我们家可就我一根独苗，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就绝后了。”

“……那你说怎么办，踢都踢了。”奈特闭上眼睛，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慢慢岔开双腿，“……大不了让你踢回来。但、但是说好，就这一脚，之后咱俩两清！而且……本来也是你吓我在先！”

“呵。”

布莱尔忽然低笑一声。他一步步走近，在奈特紧张到全身绷直时，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贴近耳畔，布莱尔压低了嗓音：

“骗你的。我家可不只我一个儿子。”

他稍顿，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况且踢回来也没意义。所以这次……你得用别的来还。”

“嗯？”奈特倏地睁开眼。布莱尔的脸近在咫尺，他吓得向后一仰，后脑勺“咚”地轻撞在墙面上，“我、我收费很贵的，尤其是对你！”

“为什么？区别对待？这明明是你欠我的。”布莱尔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去，同时抬起膝盖，不轻不重地抵在奈特大腿内侧，“还是说……你更想让我踢？那我可不会留情哦，或者赔付我相应的医疗费，我去医院检查的所有都要你来承担～”

“呃……”

奈特喉咙发紧，又一次闭上眼睛，像在认真权衡。几秒后，他肩膀一塌，妥协了：“……行吧，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违法的事我不干。”

“放心，我还没想好呢～”布莱尔笑着又凑近了些。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奈特猛地偏过头，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抱歉抱歉～”布莱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目光却仍停在奈特通红的耳尖上。他笑着退后两步，眼里闪着得逞的光。

“唉……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奈特揉了揉后颈，低声嘟囔，“自从遇见你，就没一件好事……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先是被你揍，现在又被你黏上……我只是个想老实赚钱的普通人啊，遇见你真是造孽……”

“呵，彼此彼此。”布莱尔笑眯眯的，“你也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人。”

“怎么，只准你欺负人，不准别人还手？”奈特不服气地瞪他。

“哪儿的话，我可是很讲道理的～”布莱尔依旧笑着，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奈特莫名火大。

“啧……所以你今天追了我几条巷子，到底想说什么？”奈特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烦躁。

“是——”

布莱尔刚开口，一阵手机振动声便从奈特口袋里传来。

奈特看也没看，直接按掉。“别管它，你继续说。”

“不会是你妈妈吧？天都黑透了，不接电话的话，家里人会担心的哦～”布莱尔嗤笑着，语气戏谑。

“要你管！”奈特没好气地顶回去。

话音刚落，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呵呵，还是接一下吧。”布莱尔歪着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唉……”奈特长叹一声，把额前散落的碎发胡乱向后一捋，又瞥了眼布莱尔，终究还是认命地接起电话。

“奈特！你在哪儿啊？放学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还在便利店打工？奈特啊……”妈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

紧接着，弟弟尤斯塔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哥，你没事吧？我和妈去便利店找你了，你不在啊！现在都八点多了……”

背景音里，爸爸的嗓门隐约传来：“儿子，你不会是跟女朋友在外头——”

“我马上回去！！！”奈特满脸涨红，几乎是吼着打断，下一秒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巷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布莱尔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奈特，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总之你别再跟着我了，有什么事明天学校再说。”奈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加上刚才电话里的尴尬，简直想立刻钻进地缝里。

“好啊～明天见。”布莱尔忽然又笑了起来，冲他挥挥手，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我也该回去了。”

他的脚步声渐远，声音在巷子里轻轻回荡。

“真是莫名其妙……追我半天到底要说什么啊……”奈特望着布莱尔消失在昏暗中的背影，小声嘀咕。

夜风穿过巷口，吹得他一个激灵。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朝着家的方向迈开步子。

“算了，明天再问吧……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在学校整天板着脸，没想到表情还挺丰富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