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必成无疑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来得最晚，献礼最厚，还以“分红”之名，当众给了荣乐公主天大的脸面和底气。他被引至御阶下仅次于皇子的尊贵席位，那是专门赏赐给有大功之臣的位置。无数人或明或暗地向他示好、敬酒，他从容应对，游刃有余，那副“有钱任性”的折扇摇得越发从容。
许知楠坐在偏僻的角落，看着他那边的热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爽，毕竟他给我长了脸；又有点莫名的……不爽？这小子，风头出得比我还大，座位坐得比我还好！虽然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献上巨礼的嘉奖，合情合理，可我就是……啧，有点酸。
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提醒”他一下别太得意忘形，就见许鑫蓁和周诣涛，几乎同时起身，朝着徐必成走了过去。
许知楠心头一紧。许九尾那脾气，可别在这种场合给一诺难堪。周诣涛……他又想干什么？许知楠下意识想起身跟过去，又怕自己过去反而让场面更复杂，只好按捺住，端起酒杯，远远观察。
许鑫蓁走到徐必成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属于储君的矜持笑容，语气也算客气：“忠勇侯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宫记得，当年忠勇侯移居江南后，京中的侯府便发卖了。世子久离京城，想必对京中已不熟悉。驿站简陋，酒楼嘈杂，若世子不弃，本宫在城东还有一处闲置的别院，清静雅致，可供世子下榻。”
这话听着是体贴周到，实则是打探和拉拢。想弄清楚徐必成的落脚点，也想卖个人情。
徐必成放下酒杯，起身还礼，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多谢太子殿下厚爱。不过，微臣入京前，已与荣乐公主殿下商议妥当，今日便暂居公主府。正好，还有些关于日后香料销路、合作细节的事宜，需与殿下当面商议。”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许鑫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了几分：“世子一路劳顿，不如今日先好生休息，商议之事，明日再谈不迟。”
“殿下说的是。只是，”徐必成微微侧身，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我这边，又转回许鑫蓁脸上，语气真诚，“微臣与公主殿下有约在先，实在不想做那失信之人。太子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
有约在先？失信之人？这话说得……好像他和许知楠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约定似的。许鑫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一直沉默旁观的周诣涛，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世子有所不知。公主府偏殿，目前是微臣暂居。府中其他院落，要么狭小，要么久未打理，恐怠慢了世子。不如依太子殿下所言，先在别处安顿，待公主府收拾妥当，再移驾不迟。”
他这话一出，许鑫蓁和徐必成都看向他。许鑫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了然和一丝不悦——周诣涛住进公主府偏殿，他今早才知道，心里本就不爽，此刻被周诣涛拿出来当挡箭牌，更觉膈应。
徐必成脸上的笑容，则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目光缓缓转向周诣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落在他腰间那枚代表首辅身份的玉带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哦？原来这位便是周首辅，失敬。”他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一种隐隐的锋芒，“微臣倒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公主府何时成了首辅大人的府邸？大人不仅住得，还如此了解府中格局，甚至能……替公主殿下安排起待客事宜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这边，眼神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一丝隐隐的危险？
好了，火候差不多了。再让他们“聊”下去，怕是要炸。
许知楠放下酒杯，起身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许知楠走到他们中间，恰好隔开了周诣涛和徐必成，对徐必成笑道：“世子远道而来，又送了本宫如此厚礼，本宫还未曾好好谢过。正好，本宫知道京城有家酒楼，菜式新颖，酒水也是一绝，最适合把酒言欢，彻夜长谈。不知世子，可否赏光？”
徐必成看向我，眼底那丝危险迅速褪去，换上明朗的笑意，点头：“殿下相邀，敢不从命？”
“那便走吧。”我率先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走吧，楠楠。”徐必成快走一步，与我并肩，还极其自然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口中唤出的称呼更是亲昵得让我脚下一个趔趄。
楠、楠楠？！我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这小子，故意的是吧？！在周诣涛和许鑫蓁面前这么叫我，是想害死我吗？！
许知楠头皮发麻，不敢看身后两人的脸色，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朝殿外走去。因此，也错过了徐必成在转身瞬间，投向周诣涛的那个，带着清晰挑衅和胜利者意味的眼神。
醉仙阁，天字号雅间。
“原来殿下说的酒楼，就是这家。”徐必成轻车熟路地点了菜，甚至连茶都要了特定的雨前龙井。
我看着他报出的菜名，有些惊讶：“这些……都不是醉仙阁的招牌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他点的，全是些偏门但合我口味的菜式，有些甚至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隐藏菜单。
徐必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抬眼看我，眸中带着笑意：“殿下若是喜欢这家店，送你可好？”
“噗——咳咳！”许知楠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说送就送？人家老板同意了吗？”话一出口，许知楠自己先愣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
徐必成但笑不语，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眸子静静看着许知楠，仿佛在等许知楠慢慢反应过来。
许知楠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再看看这雅间里熟悉的、处处透着用心的布置，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这家醉仙阁……该不会……”许知楠指着他，又指指周围，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必成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用手中那把“有钱任性”的扇子，轻轻点了点许知楠的额头：“不错嘛，两年不见，我们楠楠聪明了许多。”
他收回扇子，悠然道：“这家醉仙阁，本就是我闲来无聊，弄着玩的。你说的这些‘非招牌菜’，其实本就是为你专门研制的菜品，只是旁人不知罢了。既然你喜欢，这酒楼送你，又有何妨？”
许知楠愣了半晌，才消化掉这个信息。醉仙阁……京城最负盛名、日进斗金的销金窟，幕后老板竟然是他？而且那些我以为是“隐藏菜单”的菜，居然是他特意为我准备的？
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但嘴上却不饶人：“我才不要！我迟早要离开京城的，接手这么个大摊子，还得找人经营，麻烦死了！既然老板是你，那这酒楼不就跟是我的差不多吗？我想吃什么，随时来吃不就行了？何必自己操心。”
许知楠顺手抢过他手中的扇子，自己扇了起来，嘀咕道：“你以后在幽州多开几家分店倒是真的，我确实挺爱吃。还有，这把破扇子，你怎么还留着？跟你的身份一点都不搭。”
徐必成看着许知楠抢他扇子、抱怨扇子破的动作，眼神忽然柔软了下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无价。所以……珍贵。”
雅间内的烛火似乎跳动了一下，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许知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和深情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也有些发热。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
“砰！”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不满，又没真的撞坏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加掩饰的酸意，凉飕飕地飘了进来：
“小公主真是……日理万机，四处留情啊。不知道在下，算是您第几房……情、夫、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