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秋总是来得温柔，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浅黄，打着旋儿落在明德中学的校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左航第一次注意到苏新皓，是在学校的舞蹈室门口。

少年穿着黑色的练功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也沾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抬着头，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舞蹈动作。指尖划过空气的弧度利落又漂亮，脚下的舞步踩得精准，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那时候左航刚打完篮球，抱着球从舞蹈室旁路过，本只是随意一瞥，却被这道身影勾住了目光。直到苏新皓停下动作，转身看到他，眼里带着点疑惑地扬了扬眉：“你看什么？”

左航才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抱着球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略显仓促的笑：“没什么，看你跳舞挺厉害的。”

苏新皓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梨涡，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揉进了细碎的星光：“真的吗？我练了好久这个动作，总觉得差点意思。”他说着，又抬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纠结。

左航走过去，放下篮球，认真地看了看他刚才的动作轨迹：“我觉得转身的时候可以再慢一点，重心压低，应该会更稳。”他平时打篮球练过不少脚步，对身体的控制很有分寸，随口提的建议，却恰好说到了苏新皓的问题上。

苏新皓眼睛一亮，立刻按照他说的试了一遍，果然比刚才顺畅了许多。他转头看向左航，眼里满是崇拜：“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还懂舞蹈？”

“打篮球练的脚步，差不多的道理。”左航挠了挠头，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乎乎的，“我叫左航，高二三班的。”

“苏新皓，高二一班的。”少年伸手，指尖带着一点薄茧，却很温热，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我练舞遇到问题，还能问你吗？”

“当然。”左航点头，掌心的温热迟迟不散，看着苏新皓又转身投入练习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从那以后，左航的篮球赛后，总会绕到舞蹈室门口转一圈。有时候苏新皓在练舞，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偶尔提点小建议；有时候苏新皓练完了，两人就一起走在放学的校道上，聊着天，踩着满地的梧桐叶，听着沙沙的声响，一路走到校门口。

苏新皓是个精力旺盛的少年，练舞练到忘我，常常忘了吃饭，忘了时间。左航便总在书包里塞着各种零食，面包、牛奶、巧克力，还有苏新皓最爱的橘子糖，每次见到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又没吃饭？”左航看着他接过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无奈又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练舞也不能饿肚子，身体最重要。”

苏新皓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练到兴头上就忘了，再说了，有你给的糖，不饿。”

左航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说：“糖哪能当饭吃，以后我给你带便当。”

从那以后，左航的早餐总会多准备一份，每天午休的时候，准时出现在舞蹈室门口，手里提着温热的便当，里面是苏新皓爱吃的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米饭蒸得软糯，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苏新皓捧着便当，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给左航塞一口菜：“左航，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吧，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左航看着他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开心，哪怕只是吃着苏新皓塞过来的一口菜，都觉得甜到了心里。“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明天再做。”

舞蹈室的窗户开着，秋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飘进来，落在两人的身边，混着饭菜的香气，酿成了少年时光里最温柔的味道。

苏新皓的腰不太好，练舞久了总会酸痛，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却还是硬撑着继续练。左航发现后，特意去网上查了按摩的手法，还买了舒缓肌肉的药膏，每天苏新皓练完舞，他就拉着少年坐在台阶上，轻轻给他揉着腰。

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在酸痛的部位，苏新皓靠在他的肩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左航，你手法也太专业了吧，以后我要是当舞蹈家，就请你当我的专属按摩师。”

“好啊。”左航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头的发顶，软乎乎的，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苏新皓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校服领口，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高二的运动会，苏新皓报了八百米。他练舞久了，耐力不错，但爆发力稍差，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眼前的跑道似乎都在晃动。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却格外响亮：“苏新皓！加油！我在这！”

他抬眼望去，看到左航站在跑道边，挥舞着手里的毛巾，眼里满是焦急和鼓励，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一刻，好像有一股力量从心底涌出来，苏新皓咬着牙，加快了脚步，朝着终点的方向冲去。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直直地往前倒去，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左航稳稳地接住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慢点跑，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苏新皓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气和汗水的味道，含糊地说：“我想跑到你面前。”

左航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他的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依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眼里满是依赖。左航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轻轻擦去苏新皓额角的汗水，又把温热的水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到。”

那天，左航扶着苏新皓坐在看台上，给他擦汗、递水、剥橘子，全程无微不至。苏新皓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赛场上的人来人往，听着身边左航温柔的叮嘱，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山城的第一场雪，飘落在周末的清晨。苏新皓一大早就给左航发消息，让他出来一起看雪。

左航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和手套，出现在苏新皓家门口的时候，少年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鼻子冻得通红，却依旧笑得一脸灿烂。“左航！你看，下雪了！”

苏新皓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点微凉的水渍。左航走过去，摘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绕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不多穿点，冻坏了怎么办？”

“看到下雪太激动了，忘了。”苏新皓吐了吐舌头，拉着左航的手，往小区的公园跑去，“我们去堆雪人！”

公园里白茫茫一片，积雪覆盖了枝头，覆盖了小路，像一个童话世界。两人分工合作，左航负责滚雪球，他的力气大，很快就滚出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堆成了雪人的身子和脑袋。苏新皓则负责找装饰，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纽扣，给雪人装上眼睛，又找了一根胡萝卜，做成雪人的鼻子，还把自己的红色手套摘下来，套在雪人的手上。

“你看，像不像你？”苏新皓指着雪人，笑得眉眼弯弯。

左航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苏新皓冻得通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不像，比我可爱。”

“那是因为我装饰得好。”苏新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脚下却不小心一滑，身体往前倾去。

“小心！”左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自己的怀里。

苏新皓撞进左航的胸膛，鼻尖蹭过他的羽绒服，闻到淡淡的雪松香味。他抬头，对上左航的目光，少年的眼里盛着漫天的飞雪，也盛着自己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雪还在轻轻飘着，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安静的公园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

左航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说：“苏新皓，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新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左航，轻轻“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左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冬日里的暖阳，落在苏新皓的心底，“从第一次在舞蹈室门口见到你，就喜欢了。喜欢看你练舞时的韧劲，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梨涡，喜欢和你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喜欢……所有的你。”

苏新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一整个星空。他抬手，轻轻搂住左航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像雪花落在肌肤上，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左航，我也是。”苏新皓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左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伸手，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少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雪花落在两人的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彼此的怀抱，就是最温暖的港湾。

从那以后，校道上的身影依旧并肩，舞蹈室门口依旧有等候的目光，便当里的饭菜依旧温热，橘子糖的甜味依旧在舌尖蔓延。只是不一样的是，两人的手会紧紧牵在一起，指尖相扣，掌心相贴；会在梧桐树下悄悄牵手，会在雪地里相拥，会在晚风里交换一个温柔的吻。

高三的日子忙碌而紧张，试卷堆积如山，练舞和刷题占据了所有的时间。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苏新皓练舞到深夜，左航就陪着他，在舞蹈室的角落里刷题，累了就抬头看看练舞的少年，眼里满是温柔；左航打篮球打到天黑，苏新皓就提着温热的奶茶在球场边等他，给他擦汗，递水，听他讲赛场上的趣事。

晚自习后的校道，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昏黄又温柔，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苏新皓靠在左航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说：“左航，我们要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好不好？”

“好。”左航握紧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的掌心，“不管你考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永远陪着你。”

高考的铃声响起，两人并肩走进考场，眼神里满是坚定。进考场前，左航握住苏新皓的手，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别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苏新皓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信任：“嗯，我们一起加油。”

考试结束的那天，山城的晚霞格外绚烂，染红了半边天。两人走出考场，手牵着手，走在熟悉的校道上，梧桐叶依旧在飘落，却好像比往常更加温柔。

“左航，”苏新皓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盛着晚霞的光芒，“以后的每一个秋天，每一个冬天，每一个春夏秋冬，你都要陪着我，好不好？”

左航低头，对上他的目光，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像晚风吻过少年的肩，温柔而绵长。

“好。”左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爱意，“余生漫长，我会陪着你，看遍四季风景，尝遍人间百味，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苍苍，永远不分开。”

晚风轻轻吹过，卷着梧桐叶的清香，也卷着少年人独有的心动和温柔。校道上的两个少年，手牵着手，朝着晚霞的方向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他们的故事，始于山城的秋，盛于冬日的雪，往后的岁岁年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过漫长的人生路，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最甜的模样。

晚风吻过少年肩，爱意藏于岁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