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郊的别院偏僻,周遭看着人烟稀少。
有两个小厮守在门口对他行礼:
“大公子。”
我被他扯着手腕,才迈进大门门槛,他便回身对那两小厮说:
“封门下锁吧。”
小厮应下:
“是。”
可我心里不应!我渴盼的回望着那敞开的大门被关的严严实实,连一只蚊子都挤不出去。
不是,好好的大门你关它干什么?什么意思!我还要出去呢!
然后被他扯了一把,揽进怀里:
“阿妹,你看,这别院,漂亮吗? ”
我被他裹挟,一步步往里走。
这别院好大,灯火通明,让人眼花缭乱。
非年关佳节,却处处挂着一排一排的彩色灯笼,脚下的石板路干净的一丝灰尘也无。
两侧皆是娇花蔓草,它们含苞待放,可以想象,若是白日,将会开的多么好看。
这院中竟还修建了水渠,一座石拱桥架在上面,它便成了淌淌小湖,湖中的红锦鲤一簇一簇,当真怡人。
远处有湖心亭可以小坐,有枫叶树林可以漫步,还有更多数不清的花花草草可以欣赏,屋舍墙壁处处透着精雕细琢。
正如他口中所说。
这别院,可漂亮了。
特别像那种,位高权重的人,背着自己的夫人,在外面金屋藏娇的那种院子!
石拱桥上,他亲昵的从背后将我搂入怀中,语气温温:
“三个月前,我就相中了这个院子,今日才得空将它买下,
送给,我的阿妹。”
早有预谋!他早有预谋!难道他想,从此将我关禁于这方院子,每日过来将我这样那样,再不允我离开!
脑中不由闪现自己这些年的把风经验,绝对!不行!
我气愤至极,猛地将他推开。
真是畜牲啊,畜牲!
“我!……我自己可以走!”
我脚下慌乱的大步往前:
若他真如此,我该怎么办?我能逃出去吗?又能找谁求救呢?
总觉得这世上,已无人能治得了他。
直到一丝琴音传入耳中,丝丝缕缕的,到是另我心宁了不少。
咦?好听唉!
我脚步逐渐舒缓,越发被这琴音吸引,琴声清幽,让人心中清静。
不过,好像有点熟悉啊……
我驻足疑惑。
“喜欢听?”
萧霁突然贴脸靠近,吓了我一跳。
但他脸色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可怖,似是非常生气。
神经病啊,我又没惹你,现在是你在把我……
“那不如当面听。”
他大力扯着我,很快进了一间有着层层飘纱的房间。
别说,这房间真好看。
琴音已近在耳畔,一白衣男子正坐在一丈半透的浣纱后抚琴。
他长发披散,半挽发髻,不得见真容,也可知其身形清妙,当是个翩翩美男子。
我被萧霁按坐在一宽大的软椅,才坐下,便弹跳站起。
我认出他了!
“他不是,那君怡园里新来的小倌么!
阿兄,你怎么把他找来了,你也喜欢听他弹琴?”
萧霁抬头看我,脸色更加难看。
命令道:
“坐下。”
不待我有反应,他一把将我拉过,圈在身旁。
“我听说,我那从小贪财,一个铜板都能在手心握出汗的抠搜阿妹,最近迷上了君怡园里的某个小倌,
豪掷二十多两白银,只为听他一曲,可谓是好大的手笔,可有此事?”
他介意?怪我乱花钱?
不对。
“阿兄,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那日,他还未归京。
“当然是你的好堂兄,他为了向我讨饶,少挨几个板子,主动与我交代的。”
什么!好你个萧见川!我判你,这辈子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堂兄!你休想当我二哥!
“说是天都黑了,你都还不回府,真的,就只听曲了?”
萧霁皱死了眉头,一字一字问我。
当然不是,还,摸了小手……
哦,我懂了,他对我……所以他不喜,我去君怡园,也不喜,我和其他男子接触!
那他,在吃醋?
忽的一声惊弦响,琴音骤停:
“对对不起大公子,我,我只是,手指有些脱力……”
萧霁起身,刷的一下扯落纱帘。
露出了那小倌诚惶诚恐的俊俏小脸,已怕的满头大汗。
一双纤长的手指拂在琴弦上方,颤抖不停,十指间可见隐隐血迹。
不知已坐在这里,弹了多久。
他还要多嘴解释:
“大公子,令妹那日听完了我弹曲,就只摸了我的手,别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接待令妹了。”
好会解释,还专门提摸手的事。
我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小倌,你完了。
不,大概是我完了。
“摸手……”
萧霁深吸一口气,朝我看过来,我却不敢看他。
只听他语气森森:
“让你停了吗?怎么?是怕我萧霁付不起你银子不成?接着弹!
弹好了赏银百两,弹不好,
断手断脚。”
那小倌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多言,战战兢兢的又开始弹。
萧霁坐回来,大力抓住我的手:
“阿妹,你即如此喜欢听此人弹琴,阿兄今日,就让你听个够,咱们……彻夜不眠。”
我忙说:
“阿兄,我乏了,困的很,我其实也不怎么爱听,要不,今日就让他回去吧?”
“困?”
萧霁挑眉:
“那可不行,说了彻夜不眠,就是彻夜不眠,他敢停一下,断一根手指,你敢闭一下眼睛,他还断一根手指。
手指断完了还有脚指,除非他手脚皆断完,我便放他走,放你入睡。”
他讲完,那小倌的琴音更加不稳,颤声连连。
我实不知,阿兄泛起醋意,如此可怕。
他将我的一只手,放在他掌心,缓缓十指相扣。
举在眼前观望:
“阿兄的手没有那人的纤细好看吧?阿妹喜欢那样的?”
这怎么能比?你动不动就上战场杀敌,舞刀弄枪,手掌宽厚有力,掌内厚茧连连,手背青筋凸起。
展现的是血气阳刚。
而他只是个以色侍人的男馆小倌,需娇养细腻柔美之态,手指纤长,掌心柔软,摸也是好摸的。
但要是以选男人的角度,我当然选你这样的,我选他难道是要和他比谁更楚楚可人吗。
然你自绝不在我可选之列。
那日去找他,本也是想散心,疏散下心中郁结,无关喜欢与否。
但到底今日是我连累了这小倌,总不能真看着他因为我而断手断脚吧。
我知,已到了该我求饶的时候。
他说过会找我算账,左右躲不过,早求早脱生。
我抽回自己的手,便直接跪伏在他脚下:
“阿兄,我错了,你罚我吧!
但这小倌是无辜的,不如就先让他回去。”
萧霁安坐在软椅,矮身看我:
“哦?那你说说,都错哪了?”
“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该跑去君怡园这种烟花之地消遣,但我真的只去了那一次!什么过分的事都没干!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真的!”
萧霁久久的盯着我。
“就只犯了这一个错吗?”
“当然不是。我,我不该帮着堂兄和春意娘把风,还帮他们在阿爹和阿娘面前遮掩……”
“还有呢?”
“我背着阿娘,帮阿爹和大伯母把风的事,也错了……”
“还有。 ”
“我,背着阿爹,又帮阿娘和大伯把风,更,更有错……”
眼见萧霁的脸色愈发严肃,我只能把自己的头低的更低。
“继续说!”
“我还,每次,各自收了他们给的银两和珠宝……”
“没了?”
“不不,有。我最做错的,是不该把他们之间的所有事,都一直瞒着你……
再没了!这次真没有了!”
我抬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只觉阿兄的脸色,已经气得恨不得直接一口把我吞了。
他咬牙切齿:
“既然犯了这么多错,那你自己说,阿兄该如何罚你好呢?”
那当然是轻点罚比较好。
“要不,罚我在这跪一个时辰?”
“如此轻纵你,你日后,岂不是会更加肆意犯错。”
我还未及反应,已经被他扯起,一个横抱,转瞬被摔在了后方的寝塌上。
不是!不是这样!
双手被死死压过头顶,他像一头饿狼般在我视线上方。
恶狠狠的说:
“你堂兄做了错事,穿着衣服趴在院里长凳上挨板子,你不如,就扒了衣服,在这塌上,阿兄亲自给你打板子,如何?”
此画面太过惊骇,那小倌终于也是受不住了,啪的一声,琴弦断了。
他吓瘫在原地: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马上弹……”
萧霁侧头看去,眼中肃杀:
“还不滚出去!”
“哦,哦哦!”
那小倌慌不择路,抱起自己断弦的抚琴就跑。
“站住!
出了这个门,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便割了你的舌头!”
“我我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倌逃命跑掉了。
我!
谁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