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凹凸大厅宿舍的窗户，在金属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身边温暖的来源摸索过去。指尖触到微凉的发丝，然后是温热的肌肤，他无意识地蹭过去，将脸埋进那片令人安心的温度里。

格瑞其实已经醒来两个小时了。

他保持着仰卧的姿势，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金的头发蹭在他的颈窝，有些痒，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轻微，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这是他们成为室友的第三百二十一天。

格瑞还记得第一天早晨，金也是这样无意识地凑过来，把他当成了在家乡时抱着睡的玩偶。那时他僵直了全身，考虑了三秒是否该把这人推开，最后还是选择了悄悄移开。结果第二天、第三天…金总能神奇地在睡梦中找到他，像向日葵寻找太阳。

“也许是元力吸引。”金曾这样解释，眼睛笑得像弯月。

格瑞没有反驳，但他知道不是。从登格鲁星开始，从那个金发男孩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喊着“格瑞，等等我”开始，某种引力就存在了。它不来自元力技能，不来自大赛规则，只来自金本身——那个永远明亮、永远向前的存在。

阳光爬到了金的睫毛上，那上面有细碎的光在跳跃。金皱了皱眉，在格瑞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不满的嘟囔声。格瑞抬手，用指尖轻轻挡住那缕过于热情的光线。

这个动作让金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色的眼眸里还蒙着睡意，对上格瑞沉静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绽放出笑容——那种格瑞见过千万次，却依然会在心底激起波澜的笑容。

“早安，格瑞。”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温暖的气息拂过格瑞的下颌。

“嗯。”格瑞应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金没有立刻起床，反而更往格瑞身边凑了凑，手臂自然地搭在格瑞腰间：“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回家了，在登格鲁星的麦田里。姐姐做了苹果派，你居然笑了，真的笑了哦！”

格瑞沉默着，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温度。金的体温总是偏高一些，像个小太阳。

“该起床了。”他说，却没有动的意思。

“再五分钟嘛。”金闭着眼睛讨价还价，“昨天和凯莉他们做任务到好晚，雷狮海盗团那群人真是的，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任务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昨天的事，格瑞安静地听。阳光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将两人包裹在温暖的光晕中。金的发丝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金色，格瑞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你今天有和安莉洁的练习赛。”格瑞提醒。

“啊！对哦！”金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我差点忘了！安莉洁说今天要教我新的防御技巧！”

他的动作太大，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格瑞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稳稳地将人带回安全范围。

“小心点。”

“嘿嘿，有格瑞在嘛。”金笑得毫无芥蒂，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格瑞看着那个笑容，想起昨天医疗室的报告——金的手臂有一处轻微拉伤，是前天和嘉德罗斯切磋时留下的。他没说，但格瑞知道。就像格瑞知道金昨晚其实没睡好，翻身了十三次，说了两次梦话，一次是“格瑞小心”，另一次是“我来帮你”。

“我去准备早餐。”格瑞走向厨房区域。

“我要喝冰牛奶！”金在身后喊。

“不行。”格瑞头也不回，“你昨天说肚子疼。”

“那是昨天啦！”

“今天也不行。”

金鼓起脸，但眼睛是笑着的。他跳下床，赤脚跑到格瑞身边，看着那人熟练地加热牛奶，准备松饼。格瑞的动作总是精确而高效，像他挥舞烈斩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自有一种流畅的美感。

“格瑞，”金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大赛结束后我们要做什么？”

搅拌的动作停了半秒。

“没有。”格瑞回答，然后将蜂蜜淋在松饼上——恰到好处的量，是金喜欢的甜度。

“我想过哦。”金趴在料理台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我想和格瑞一起去旅行，去那些我们从没去过的地方。凯莉说有个星球整个都是糖果做的，安莉洁说有个地方的天上有两个月亮。我想和格瑞一起去看。”

格瑞将早餐放在金的面前，牛奶是温的，松饼散发着蜂蜜和面粉的香气。

“先吃饭。”他说。

金听话地拿起叉子，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格瑞：“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

格瑞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银色的发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看向金，看向那双永远盛满希望和信任的蓝色眼睛。

“嗯。”他说。

很简单的一个音节，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金笑了，笑得那样灿烂，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承诺。

而格瑞知道，这就是他的承诺。从很多年前开始，当那个金发男孩在登格鲁星的矿坑里向他伸出手，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时，这个承诺就已经存在了。它不是用语言表达的，而是用每一次的守护，每一次的并肩，每一次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身影。

“格瑞，”金咬着叉子，突然想到什么，“你嘴角沾到果酱了。”

格瑞下意识地要擦，金却已经倾身过来，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事实上这是第一次。金的指尖温暖，带着蜂蜜的甜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金的耳朵突然红了，他迅速收回手，低头猛吃松饼：“快、快吃啦，要凉了！”

格瑞看着那个发红的耳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他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蜂蜜的甜味，还有金指尖的温度。

窗外，凹凸星的一天正式开始。飞船划过天空，广播里传来今日任务的通知，远处训练场传来元力碰撞的声音。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阳光、早餐，和两个共享晨光的人。

金吃完最后一块松饼，满足地叹了口气：“格瑞做的饭最好吃了。”

“只是加热速食松饼而已。”格瑞实事求是。

“那也好吃！”金站起来，元气满满地伸展身体，“好！今天也要加油！格瑞一起！”

格瑞收拾着餐具，看着金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准备训练服。那个身影总是充满活力，总是向前，总是带着光。即使在这个残酷的大赛中，即使面对无数未知的危险，金从未改变。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格瑞想。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大赛中，依然选择相信，选择守护。

因为金值得。

“格瑞，我走啦！训练场见！”金挥着手跑出门。

“等一下。”格瑞叫住他，递过去一个水袋，“补充水分。”

金接过来，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格瑞最好了！”

他蹦跳着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格瑞站在门口，直到那个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房间。

桌上有金忘记带走的笔记本，格瑞拿起来，准备晚点带给他。笔记本摊开的那页，画着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银色头发，一个金色头发，手牵着手，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和格瑞，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格瑞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顿。

永远。

一个太过理想化的词，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大赛中显得格外奢侈。但如果是金说的，格瑞发现自己竟然愿意相信。

他将笔记本小心地合上，放入自己的装备包。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知道，无论今天会遇到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他都有一个要回去的地方，一个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他的日常，平淡、简单，却比任何战斗都更让他坚定。

因为金在等他。

永远。

晨光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