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窗时，谢清晏正临帖，纸页上“海棠”二字刚落墨，便听得檐外雨声渐密，裹挟着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卷得案上宣纸轻扬。沈惊寒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雨丝的清润与松竹香，手中提着一只铜制暖炉，炉身雕花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外面雨急，残棠怕是要落不少。”他将暖炉搁在案边，伸手拂去谢清晏发间沾染的细碎雨珠。
谢清晏搁下笔，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鼻尖已嗅到空气中混着的湿土气与海棠残香。“前日还满树繁花，怎就落得这样快。”他轻声叹道，话音未落，便见沈惊寒取了两件蓑衣，递过一件：“雨夜赏残棠，别有滋味，要不要去看看？”
雨丝如帘，笼罩着庭院。老海棠的枝桠在风中轻摇，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湿，簌簌坠落，有的贴在青石小径上，有的浮在积水里，晕开点点胭脂色，倒比盛放时多了几分清绝的韵致。沈惊寒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两人头顶，伞沿垂下的雨珠串成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残蕊如茵带月霜，琼苞凋谢乱东墙。”谢清晏望着满地残红，不自觉念出诗句，指尖触到冰凉的雨丝，“原来落花也能这般动人。”沈惊寒侧头看他，烛火的余光映在他眼底，温柔得能化开雨雾：“万物有盛有衰，海棠虽落，却留得满庭香气，正如过往种种，纵有遗憾，亦有回甘。”
两人并肩立在花下，雨声淅沥，伴着花瓣坠落的轻响，倒比白日更显静谧。谢清晏忽然想起三年前叛出师门的那个雨夜，也是这般风雨交加，只是那时他心中只有愤懑与决绝，从未留意过雨打落花的景致。“师尊，”他声音轻哑，“当年我执意要走，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回来？”
沈惊寒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雨中的海棠枝上：“我知你心性纯良，只是一时被执念所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走后，我每年都打理这株海棠，总想着，或许哪年花期，你便会回来了。”谢清晏鼻尖一酸，转头看向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却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是我太傻，让师尊等了这么久。”
雨势渐缓，沈惊寒提议回屋围炉夜话。屋内暖炉燃着松炭，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案上早已温好了酒，还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其中一碟正是蜜渍海棠，是白日里特意为雨夜准备的。沈惊寒斟了两杯酒，递过一杯：“尝尝这青梅酒，暖身驱寒。”
谢清晏浅酌一口，酒香中带着青梅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漫遍全身。“师尊，你当年为何不告诉我，我父母的事另有隐情？”他终于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沈惊寒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沉了沉：“那时你年幼，性子又烈，怕你得知真相后冲动行事，反倒惹来杀身之祸。”
他缓缓说起过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在暖炉的火光中渐渐清晰。原来谢清晏的父母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为了保护一件关乎仙门安危的秘宝，才遭人暗算。沈惊寒当年之所以隐瞒，是为了护他周全，待他有足够的能力，再告知真相。
谢清晏听得怔然，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原来师尊一直都在默默保护他，而他却误会了这么多年。“对不起，师尊。”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沈惊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和：“都过去了，如今你回来了，我们一同面对便是。”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落在案上的蜜渍海棠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饮酒，偶尔拾起一块蜜渍海棠，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伴着松炭的暖香与残留的海棠花香，满心都是安宁。
夜渐深，暖炉的火光依旧明亮。谢清晏靠在椅上，望着身旁从容饮酒的沈惊寒，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伤痛与遗憾，都在这雨夜的围炉夜话中，渐渐消散了。只要能陪在师尊身边，岁岁年年，哪怕只是看一场雨打落花，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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