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知意被一阵鸟叫声吵醒。
不是那种远远传来的鸟叫,而是贴在窗户外头、仿佛随时会扑到脸上的那种——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她根本没法继续睡。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要迟到了。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在南城了。
这里没有早高峰,没有需要打卡的公司,没有必须回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再赖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睡意了。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把房间照得一片柔和。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起床,刷牙洗脸,换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长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点,眼下的阴影也淡了些。
七点差五分,她拎着手机下楼。
客厅里没人,电视没开,只有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顾言已经靠在对面的墙根下,低头看着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扣子没扣全,领口敞着,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一点,却又没正式到哪里去。
“挺准时。”他抬起头,“看来我的直觉不太准。”
“我也有守信用的时候。”沈知意说。
“走吧。”顾言把手机揣回兜里,“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清晨的清和镇带着一点薄雾。
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了一点,踩上去有点凉。两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已经亮起了灯,门口的蒸笼冒着白气,把空气都熏得带着一股面香。
“这儿的豆浆是现磨的。”顾言带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油条是老面发的,不是那种速冻炸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沈知意问。
“因为我从小吃到大。”他说,“这家店从我出生那年就开了。”
巷子尽头是一家很小的铺子,门脸只有一扇窗户那么宽,外面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子。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油锅前,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油条在锅里翻来翻去,油花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
“顾小子,又来啦?”男人冲他喊。
“嗯。”顾言点点头,“两根油条,两碗豆浆,甜的。”
“好嘞。”男人动作利索,把刚炸好的油条捞出来,放在架子上沥油。
顾言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沈知意坐在他对面。
“你每天都来这儿吃早饭?”她问。
“不一定。”顾言说,“有时候懒得动,就在家喝凉白开。”
“你家离这儿远吗?”
“不远。”他说,“走十分钟。”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懒?”
“因为十分钟也是时间。”顾言一本正经,“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沈知意被他逗笑了:“你这种人要是在南城,肯定会被老板骂死。”
“所以我不在南城。”他摊摊手。
豆浆和油条很快端上来。
豆浆装在瓷碗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热气往上冒。油条金黄酥脆,表面还有细小的气泡,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尝尝。”顾言把筷子递给她。
沈知意咬了一口油条,咔嚓一声,脆得恰到好处,里面却很松软。她又喝了一口豆浆,带着淡淡的甜味,不像城里那种冲出来的味道,更像是被人慢慢磨出来的。
“好吃。”她由衷地说。
“那当然。”顾言有些得意,“我推荐的东西,一般都不会差。”
“那你以后可以多推荐一点。”
“看心情。”他喝了一口豆浆,“你要是每天都请我吃早饭,我可以考虑。”
“你不是说你只是负责带路吗?”
“带路也是要体力的。”顾言一本正经,“体力需要补充。”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反驳。
吃完早饭,时间刚过七点半。
“要不要去早市逛逛?”顾言问,“就在前面那条街。”
“早市?”沈知意有点好奇,“卖什么的?”
“卖菜,卖水果,卖乱七八糟的东西。”顾言说,“你去了就知道。”
他们沿着巷子往外走,拐了两个弯,就到了顾言说的那条街。
这条街比老街宽一些,两边摆满了小摊。有卖青菜的,有卖水果的,还有卖自制豆腐、腌菜、鸡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和狗叫声,空气里有泥土味、油烟味,还有水果的甜香。
“你要买什么?”顾言问。
“我……”沈知意想了想,“我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那你就随便看看。”他说,“早市最好的地方就是——你不一定要买。”
他们慢悠悠地往前走。
有个卖桃子的老太太一看到顾言,立刻热情地招呼:“小顾,又来啦?”
“嗯。”顾言走过去,“今天的桃子怎么样?”
“刚摘的,甜得很。”老太太拿起一个,“你尝尝。”
顾言也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口,汁水立刻顺着嘴角流下来。
“还行。”他说,“给我称两斤。”
“给这位姑娘也拿几个。”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沈知意,“姑娘长得真俊。”
“我不用——”沈知意刚想拒绝。
“给她也称两斤。”顾言打断她,“算我的。”
“你干嘛?”沈知意小声说。
“昨天你请我喝凉白开,今天我请你吃桃子。”顾言说,“礼尚往来。”
“昨天我也没真去你家喝凉白开。”
“那是你没去。”他说,“我已经在心里请过了。”
沈知意:“……”
老太太动作利索地称好桃子,装进两个塑料袋里。顾言付了钱,把其中一袋递给沈知意。
“拿着。”他说,“这是清和镇的特产——早市桃子。”
“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写个好评?”
“你可以写在小说里。”顾言说,“就写:在一个清晨,她遇到了一个请她吃桃子的陌生男人。”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她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是个穷光蛋,只能请她吃桃子。”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继续往前走。
有个卖豆腐的大叔看到顾言,立刻喊:“小顾,昨天的豆腐好吃不?”
“还行。”顾言说,“就是你盐放多了。”
“你这孩子,嘴真挑。”大叔笑骂,“今天给你少放点。”
“我今天不买。”顾言说,“带朋友来看看。”
大叔看向沈知意,眼睛一亮:“女朋友?”
“不是。”沈知意连忙摆手。
“普通朋友。”顾言补充。
“普通朋友也可以变成女朋友嘛。”大叔笑眯眯地说,“慢慢来,慢慢来。”
沈知意的脸有点热,只好假装看豆腐。
“你在这儿很有名?”她小声问。
“算是吧。”顾言说,“毕竟我是镇上唯一一个写小说的。”
“写小说很稀奇吗?”
“在清和镇,”他说,“挺稀奇的。”
他们走到一个卖花的小摊前。
摊上摆着各种花,有玫瑰,有百合,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摊主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正低头整理花束。
“顾言。”女孩抬头,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早市?”
“带朋友来逛逛。”顾言指了指沈知意,“这是沈知意,从南城来的。”
“你好。”女孩冲她笑了笑,“我叫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