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矛盾的化身——既是诸天钦定的“灾厄之源”,又被流离者们奉为绝境中唯一的救赎。墨色长发如永夜般深沉,眼底深处时而掠过一抹暗金,仿若星辰寂灭前最后的余辉,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严。她的存在仿佛自带一种“勿近”的冷冽气场,令人望而却步,可当她抬眸凝视时,那眼光却如同锋刃般刺穿迷雾,直逼命运的核心,令人无所遁形
她是灾难,亦是救赎;是终结,亦是开始。所有人都想将她熄灭,如同扑灭一颗摇摇欲坠的星。然而,她偏要燃烧,燃成那照破漫漫长夜的光芒,刺目而不屈,孤勇而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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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饰碰撞的声音,是叶栀予生命里最初的记忆
十八斤七两,这是此刻压在她脖颈、手腕、头颅上的银子的总重量,凤冠的银花刺得额角生疼,项圈一层层垒起,几乎要挡住她看向山下的视线。,可阿婆枯瘦的手今早为她戴上最后一枚手镯时,浑浊的眼里全是光
阿婆好看,我们阿栀是百里十八寨最好看的崽
她知道自己“好看”,从记事起,这张脸,这身被银光包裹的皮囊,就是荧光村寨的祥瑞,她出生那日,枯了三年的老茶树发了新芽,走失的牛群自己回了圈,鬼师(注:苗巫)摸着他的骨相,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
鬼师银可镇之
于是她从会走路起,就成了一个“被银子包裹的人”,白银辟邪,白银纳福,白银能压住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是寨子的宝贝,是活着的图腾,每年祭鼓节,她需穿戴这身行头,坐在寨子最高的晒谷场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看见——看见祥瑞,看见安稳,看见这片大山赐予荧光的庇护
可只有林栀予自己知道,银饰贴肉的冰凉底下,藏着另一种温度,
一种……灼人的,想要撕开这身华丽枷锁的温度
她抬手,指尖拂过颈间最重的那只项圈,上面錾刻的不是寻常花鸟,而是扭曲的、无人能解的纹路,鬼师说那是上古祈福的符文,可林栀予在无数个被银饰硌醒的深夜里,总觉得那些纹路在蠕动,在低语,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一遍遍呼唤着什么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她的出神,是邻家的阿彩,提着竹篮,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
阿彩栀予姐!你还坐在这儿呀?快开始了,大家都等着看你呢!
祭鼓节,一年一度,最热闹,也最让她窒息的日子。她需要戴着这身沉重银饰,在祭坛前跳完一整套“祈福银舞”,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鬼师赐予的“圣水”洒向寨子四方
“马上”她开口,声音透过沉重的项圈,有些发闷
阿彩却没立刻走,她凑近了些,大眼睛里映着他满身的银光,阿彩却没立刻走。她凑近了些,大眼睛里映着她满身的银光,小声说道
阿彩栀予姐,你……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这银饰,是不是太重了?我瞧着你眼底下都有乌青了
林栀予指尖微微一颤
重?何止是重,昨夜她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没有银光,没有寨子,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漆黑水面。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银器的冷光,是暗金色的,像即将熄灭的炭火。一个声音在叫她,不是苗语,不是汉语,是直接响在骨头里的呢喃:
“……计……都……”
醒来时,她脖颈上那圈古老项圈灼热得惊人。据说,这是初代鬼师传下的遗物,如今竟仿佛燃起了一团无形的烈火,将她的皮肤烙下了一圈淡金色的焦痕。她微微偏头,高领刺绣衣裳已悄然掩住了那处痕迹,针脚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张沉默的网,将所有的秘密牢牢裹住,不露分毫
林栀予没事
她朝阿彩浅浅一笑,双手撑着身下的木栏,缓缓站了起来。十八斤七两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仿佛一曲不经意间流淌出的乐音。阳光洒下,那些冰冷而璀璨的光影在她周身折射开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远处,祭鼓声骤然响起,低沉而浑厚的“咚咚”声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震荡着整座山谷。林间的飞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凌乱却生动的痕迹
她该过去了,去扮演那个祥瑞,去用一身银光,镇住这方山水,镇住或许存在的魑魅魍魉,也镇住自己骨子里日夜不息、越来越清晰的灼痛
咔嚓----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得可怕的脆响,从她胸前传来
林栀予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只古老而神秘的初代鬼师银项圈上。据说,它从未被人摘下,也从未有过丝毫破损。然而此刻,那无人能解的扭曲纹路中央,竟浮现出一道如发丝般纤细的裂缝。裂缝深处,并非银质应有的雪白光泽,而是一抹暗金色、仿佛蕴含生命般的微光正从中缓缓渗出。那奇异的光芒顺着项圈冰冷的表面蜿蜒流淌,如同涓涓细流轻触她的颈间肌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触。
林栀予嘶——!
灼痛,比梦中强烈千百倍的灼痛,瞬间刺穿了她的神经,那不是火燎,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烧灼——烧灼她的血肉,烧灼她的视线,烧灼她眼中所见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重构,晒谷场上欢呼的人群,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底下,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焦虑的,贪婪的,算计的,麻木的。木楼温暖的褐色木墙,褪去表象,露出内里被虫蛀空的斑驳与腐朽。远处苍翠的山林,在更高处,缠绕着大片大片不祥的、灰黑色的、仿佛在蠕动的气息
而在她身上,那一直以来的、被银饰镇压着的“某种东西”,在这缕暗金光痕触碰到皮肤的一刹那,发出了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
碎裂声
“栀予姐,栀予姐你怎么了?!”阿彩惊恐的喊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视线开始剧烈晃动、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最后的视野,定格在晒谷场边缘,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与苗寨格格不入的月白长衫的盲眼青年,覆着白绫,面朝她的方向,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无边无际的、蕴含着星辰寂灭景象的黑暗,伴随着一句直接响彻在她灵魂深处、冰冷而恢弘的宣告,彻底吞噬了她:
虚妄与现实【星主归位,蚀妄苏醒】
【检测到当前世界‘虚妄浓度’:97.3%】
【执行初次净化程序】
下一秒,以林栀予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所有银饰瞬间黯淡失色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荧光村,晒谷场上,正在敲击的祭鼓,鼓面无声龟裂,人们脸上伪饰的笑容,僵在嘴角,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茫然,远处山峦上那些灰黑的气息,骤然翻腾,发出无声的尖啸,林栀予或者说,刚刚在此界醒来的计都星主,在意识沉入深海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原来……银饰的真正重量,并非那十八斤七两。 而是整个世界,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我一人的肩头,那名为“祥瑞”的谎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裹挟其中。 而如今,我必须直面这一切,开始“称量”这谎言所承载的代价了
我家附近下一章预告:银光尽褪,灾星临世。古老苗寨隐藏千年的秘密,与九曜星君之首的初次相遇,将在真实的尘埃中显露狰狞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