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柳智惠的脑海里反复刮擦，尖锐又刺耳。
【警告：72小时后，目标人物奕卬将遭遇非机动车撞击风险，风险等级：中。】
电子音消散的瞬间，柳智惠握着菜篮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塑料提手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不远处蹲在地上玩蚂蚁的小男孩身上。
奕卬刚满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小熊连体衣，肉乎乎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片梧桐叶，试图逗弄那只慌慌张张逃窜的黑蚂蚁。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毛茸茸的发顶洒下细碎的光斑，他时不时抬起头，冲厨房里忙碌的外婆喊一声：
柳奕卬“婆婆，蚂蚁搬家啦～”
奶声奶气的嗓音甜得像浸了蜜。
这样鲜活的、温热的、实实在在的小生命，是柳智惠耗尽了数不清的轮回，才堪堪护在掌心的珍宝。
她忘不了上一个轮回里，也是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奕卬在学校门口的人行道上追着一只蝴蝶跑。
一辆刹车失灵的自行车从拐角处猛地冲出来，车轮碾过孩子小腿时那声沉闷的脆响，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连呼吸都在颤抖。
那之后的日日夜夜，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奕卬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医生那句：
万能人设“胫骨骨折，可能会影响以后走路。”
这种“无止境”的宣判，都成了缠绕在她梦魇里的毒蛇，稍一松懈，便会将她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柳智惠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奕卬身边，蹲下身将他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柳智惠“卬卬，跟妈妈回家好不好？我们明天去买你最喜欢的草莓味饼干。”
奕卬歪着脑袋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柳奕卬“可是蚂蚁还没搬完家呢。”
柳智惠“它们晚上会自己搬的，”
柳智惠伸手将儿子抱进怀里，手臂勒得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沙砾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柳智惠“妈妈带你去买新的玩具，好不好？”
接下来的三天，柳智惠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奕卬。
送他去学校的时候，她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路过街角那家卖糖葫芦的小店时，奕卬拽着她的衣角不肯走，眼巴巴地望着插在草靶上的红彤彤的糖葫芦：
柳奕卬“妈妈，我想吃。”
柳智惠刚想点头，脑海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警告：目标人物停留时间过长，将增加风险概率，请立即离开。】
她心里一紧，连忙蹲下来，看着奕卬的眼睛认真地说：
柳智惠“卬卬乖，我们今天不吃糖葫芦，等周末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奕卬的小嘴瞬间瘪了下去，眼圈红红的，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柳奕卬“可是妈妈，你昨天还说可以买的。”
柳智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
她何尝不想满足儿子这点小小的愿望，可是系统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不敢有丝毫的侥幸。
她只能咬着牙，硬起心肠将奕卬抱起来，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任凭孩子的哭声在身后断断续续地响起，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进了学校大门，柳智惠还不放心，特意找到奕卬的班主任，再三叮嘱：
柳智惠“王老师，麻烦您今天多留意一下卬卬，尽量不要让他靠近学校门口的那条人行道，尤其是拐角的位置。”
王老师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
万能人设“柳女士您放心，我们会看好孩子们的。”
即便如此，柳智惠还是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旁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不敢玩手机，不敢和人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学校的大门，连眨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炙烤。
临近放学的时候，柳智惠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警告：风险倒计时，10分钟，5分钟，1分钟……】
机械提示音越来越急促，柳智惠的神经紧绷得快要断裂。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骑着二八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朝着幼儿园门口冲过来，车把歪歪扭扭，明显是刹车出了问题。
男人脸上满是惊慌，嘴里大喊着
万能人设“让让，快让让”。
而此刻，奕卬正因为看到了妈妈，挣脱了老师的手，欢呼着朝着门口跑去。
柳智惠“卬卬，别跑！”
柳智惠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在自行车即将撞到奕卬的前一秒，猛地将儿子扑进怀里。
车轮擦着她的胳膊碾了过去，粗糙的橡胶与皮肤剧烈摩擦，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柳智惠顾不上查看伤口，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
奕卬被吓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
柳奕卬“妈妈，我怕……”
柳智惠“妈妈在，卬卬不怕，妈妈在呢。”
柳智惠一遍遍地拍着儿子的后背，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一大片皮肤被蹭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伤口渗着血珠，混着泥土和灰尘，疼得钻心。
可她却觉得，这疼是甜的。
至少，她的孩子，安然无恙。
柳智惠没有去医院，她怕被家人看出端倪，只是在回家后，偷偷翻出医药箱里的碘伏和纱布，自己笨拙地处理伤口。
酒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奕卬。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的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危机解除，下一次风险预警将在一周后发布。】
柳智惠苦笑了一声。
一周。
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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