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已将火塘围成三层防护:内圈是燃烧的硬木,中圈铺了陶片隔热,外圈用石块垒成矮墙,挡住风雪。他蹲在旁边,一勺一勺将干燥的松脂油浇在火根,火焰在风雪中倔强地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小哥,喝口热汤。”吴邪递来一碗豆粥,碗沿还冒着热气。
张起灵接过,没喝,先将粥捧在手心暖着,才慢慢啜了一口。他抬眼看向吴邪:“你去歇着,我守夜。”
“我不累。”吴邪在他身边坐下,望着那团在风雪中摇曳的火,“这火,是咱们的命。没了它,地窖会冻,水会结,人会冷,心也会凉。”
张起灵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我不会让它灭。”
那一夜,没人真正合眼。
雪下了一整夜,营地积了近两尺厚。帐篷顶被压得弯下腰来,柴垛的油布上堆满雪包,连地窖的通风口都开始结冰。可火塘的火,始终没熄。轮班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炭添了又添,水烧着,汤温着,只要有人进来,就能喝上一口热的。
凌晨时分,雪终于小了。
天光微亮,众人走出帐篷,看见一片银白世界。山、林、田、路,全都覆在雪下,静谧得像被时间遗忘。可营地中央,那团火还在烧,火苗不大,却稳定,像一颗沉静的心跳。
“火活着,咱们就活着。”黑瞎子裹着皮袄,坐在火边烤冻僵的手,“这雪再大,也冻不灭咱们的火种。”
“是啊。”伊清婉捧着陶碗,轻吹一口热汤,“地窖没进雪,粮囤干爽,水池也盖好了。咱们扛住了第一关。”
王胖子爬上高处的石台,望着远处山口:“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寒冬,还在后头。但——”他咧嘴一笑,“咱们有火,有粮,有手,有心。怕什么?”
几天后,风雪时断时续,营地已完全进入“冬居模式”。
地窖全面封闭,只留一个暗道口供取粮;火塘改为日夜双班值守,炭火不灭;众人轮流进山,前往“第二营地”加固岩洞,铺上厚草与皮褥,准备随时转移。
一个雪夜,吴邪与张起灵坐在岩洞外,望着满天星斗从云缝中透出,清冷光辉洒在雪原上,如碎银铺地。
“你看,”吴邪指着北方,“那三颗星连成一线,像不像咱们的火塘?”
张起灵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像。一颗是柴,一颗是火,一颗是守火的人。”
吴邪笑了:“你也会说诗意的话了。”
“不是诗意。”张起灵望着远处营地那点微弱却坚定的火光,“是事实。没有火,就没有我们。没有守火的人,火也不会自己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小时候,在雪山里迷过路。三天没火,没粮,差点死在雪窝里。那时候,我看见的不是星星,是黑暗。可现在……”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我看见的是光。”
吴邪静静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愿意为别人守火了?”
张起灵转头看他,眼神深邃如渊,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我守的,不是火。是你们。”
风雪又起,星隐入云。
可营地的火,依旧亮着。
那一夜,孩子们在帐中听老人讲起“火种的传说”——
“远古之时,人类在寒夜中颤抖,是第一个勇敢的人,从雷火中取来火种。他抱着火,走过了风雪,走过了荒原,走过了千山万水,把火传给了后来的人。从此,人类不再惧怕寒冬,因为火,是希望的种子。”
“而我们,”老人轻声说,“也是那传火的人。”
帐外,风雪呼啸。
帐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火,仿佛在看一个承诺,一个誓言,一个永不熄灭的未来。
寒夜漫长,星火不灭。
在这片被风雪封锁的土地上,他们用双手守护着温暖,用信念对抗着严寒。
他们知道,冬天不会永远持续。
而只要火还在,春天,就一定会归来。
某夜,雪停。
张起灵独自站在高坡上,望着营地的点点灯火。吴邪走来,将一件厚袄披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吴邪问。
“在想明年。”张起灵轻声道,“多种一亩稻,再种一片豆。山药要换新种,南瓜架要加高。火塘要建两个,一个在营地,一个在第二营地。”
吴邪笑了:“你还真记着呢。”
“记着。”张起灵转头看他,“因为,我要让这火,年年都燃。”
吴邪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寒夜里的星火,原来早已点燃了人心。
他轻声说:“好。明年,我们一起种,一起收,一起守火。”
风过雪原,万籁俱寂。
唯有那一簇火光,在天地之间,静静燃烧。
雪,终于开始消了。
不是骤然退去,而是以一种缓慢、沉默的方式,从山脊向谷底退却。最初是雪面变得松软,表层结出一层薄冰壳,日出时“咔嚓”裂开,渗出暗流;接着是背阴处的雪堆开始塌陷,露出底下被压了整个冬天的枯草与石块;最后,溪流重新有了声音——叮咚、叮咚,像谁在敲打冰凌,唤醒沉睡的山谷。
张起灵是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
他每日清晨必去地窖查探,那一日掀开暗道口的木板,一股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腐叶的腥味。他蹲下身,伸手探进地窖角落的泥土,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地气在回升。
“土松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
消息传开,营地顿时活了。
吴邪立刻翻出“荒岛日志”,在“春耕计划”一页画下第一道记号:“二月十七,地气回,冻土初融,可试耕。”
“还不到时候吧?”王胖子裹着皮袄,站在雪地里搓手,“这雪还没化完,风还是刺骨的,现在下地,不怕冻坏种子?”
“就怕错过时机。”吴邪指着梯田,“你看,南坡的雪已经退到石坎以下,土色露出来了。咱们的田是梯田,排水快,只要表土能翻动,就得立刻动手。晚了,雨季一来,地就泡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