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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霓虹(一见钟情)

吾岸:心动不止一次

樊霄把杯子放回吧台,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盯着那杯已经空了的“失控”,突然有点想笑。

“你说差点。”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我现在,算不算还在悬崖边上。”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坐着。”他说,“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

“那我要是再喝一杯呢。”樊霄问。

“那你就离床更近一点。”游书朗说,“回家睡觉的床。”

“你赶我走?”樊霄挑眉。

“我怕你明天骂我。”游书朗说,“说我灌你酒。”

“我不会骂你。”樊霄说,“我只会再来。”

“再来喝?”游书朗问。

“再来找你。”樊霄说。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再来喝酒”,话到嘴边,却莫名少了两个字。

游书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刚才夹碎的冰块倒进杯子里,动作不紧不慢。

“那你明天记得路。”他说。

“我记性没你好。”樊霄说,“但我认路。”

“认路是好事。”游书朗说,“比认人安全。”

“你这话什么意思?”樊霄问。

“路不会变。”游书朗说,“人会。”

樊霄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话真不讨喜。”他说。

“我是调酒师。”游书朗说,“不是说相声的。”

“你可以兼职。”樊霄说。

“那你可以兼职少喝点。”游书朗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这次的笑里,比刚才多了一点轻松。

樊霄把椅子往后一挪,身体稍微直了直。他能感觉到酒劲往上涌,头有点沉,却又清醒得过分。

“我该走了。”他说。

“几点了?”游书朗问。

樊霄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一点二十。”他说,“再不回去,我朋友该报警了。”

“你朋友知道你在这儿?”游书朗问。

“不知道。”樊霄说,“他只知道我出来喝酒。”

“那他怎么知道在哪儿报警。”游书朗说。

“你管得真宽。”樊霄说,“你是不是怕我醉死在你门口。”

“我怕你醉死在路上。”游书朗说,“那我良心不安。”

“你还有良心?”樊霄故作惊讶。

“有。”游书朗说,“不过酒量不大。”

“什么意思?”樊霄问。

“喝多了也会晕。”游书朗说。

“你这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樊霄说。

“那你还笑。”游书朗说。

樊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他突然有点不想走。

不是因为酒,也不是因为醉,而是因为这里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里有酒的味道,有柠檬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轻,却缠人。

“你明天还开吗?”他问。

“开。”游书朗说。

“几点?”樊霄问。

“晚上七点。”游书朗说,“老时间。”

“那我明天来。”樊霄说。

“来喝?”游书朗问。

“来看看。”樊霄说,“看看你说的那杯‘清醒’到底长什么样。”

“你不是怕清醒吗?”游书朗问。

“怕。”樊霄说,“但我更怕一直醉着。”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戳了一下。

那地方很疼,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

“那你明天来。”游书朗说,“我给你调。”

“你就不怕我真的清醒了。”樊霄说,“清醒了就不会再来了。”

“那我就少一个客人。”游书朗说。

“你就这么不在乎?”樊霄问。

“我在乎。”游书朗说,“但我更在乎你明天会不会头疼。”

“你这人真矛盾。”樊霄说。

“人本来就矛盾。”游书朗说。

樊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他有点站不稳,伸手撑了一下吧台。

他的手碰到了游书朗的手。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游书朗的手很凉,指节很硬。

樊霄的手很热,指尖因为酒精而发烫。

两股温度撞在一起,像电流一样,迅速窜过四肢百骸。

“你手真凉。”樊霄说。

“你手真烫。”游书朗说。

两人同时收回手。

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樊霄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走了。”他说。

“我送你到门口。”游书朗说。

“你不怕我讹你?”樊霄说。

“你看起来不像会讹人的人。”游书朗说。

“那你看错了。”樊霄说,“我很会讹人。”

“那你讹什么?”游书朗问。

“讹一杯酒。”樊霄说,“讹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游书朗问。

“你初恋的名字。”樊霄说。

游书朗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怕我看不起你。”他说,“怎么现在开始问我。”

“我这叫礼尚往来。”樊霄说,“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你也得给我点素材。”

“你要素材干什么?”游书朗问。

“写歌。”樊霄说,“我是写歌的。”

“难怪你这么会说话。”游书朗说。

“会说话的人,一般都不太会唱歌。”樊霄说。

“你会唱吗?”游书朗问。

“会。”樊霄说,“但我今天不想唱。”

“为什么?”游书朗问。

“唱了会更难过。”樊霄说。

“你已经很难过了。”游书朗说。

“那我就难过到刚刚好。”樊霄说,“不太多,也不太少。”

“难过还有标准?”游书朗问。

“有。”樊霄说,“刚好能让我写出一首歌。”

“那你明天来。”游书朗说,“我给你调一杯‘清醒’。”

“然后呢?”樊霄问。

“然后你回家写歌。”游书朗说,“写完再来喝。”

“你这是想把我当常客。”樊霄说。

“你看起来很适合当常客。”游书朗说。

“你这是夸我?”樊霄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游书朗说。

樊霄笑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

门是玻璃门,外面是深夜的街。

街灯昏黄,路上几乎没有车。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影。

“游书朗。”他突然回头。

“嗯?”游书朗站在吧台后,看着他。

“你刚才说。”樊霄说,“真正的失控,是明知道不该,还是会去做。”

“对。”游书朗说。

“那你有没有。”樊霄问,“明知道不该,还是会去做的事。”

游书朗看着他,眼神很深。

“有。”他说。

“是什么?”樊霄问。

“调一杯叫‘失控’的酒。”游书朗说,“给一个刚失恋的人。”

“你这算什么回答。”樊霄说。

“你不满意?”游书朗问。

“挺满意。”樊霄说,“至少证明你也不是那么冷静。”

“我从来没说过我冷静。”游书朗说。

“那你说你失控得很克制。”樊霄说。

“那是因为我怕吓着你。”游书朗说。

“你吓不到我。”樊霄说,“我胆子很大。”

“是吗?”游书朗问。

“当然。”樊霄说,“我连告白都敢。”

“那你也敢再告白一次。”游书朗说。

“你让我再去撞一次墙?”樊霄说。

“你可以换一堵墙。”游书朗说。

“你这是劝我移情别恋?”樊霄问。

“我这是劝你别往死路上撞。”游书朗说。

“你怎么知道那是死路?”樊霄问。

“因为你今天的样子。”游书朗说,“不像是走在一条有光的路上。”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话真难听。”他说。

“我已经尽量说得好听了。”游书朗说。

“那你别说了。”樊霄说。

“好。”游书朗说。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酒吧里只剩下音乐的声音。

是一首很老的歌,歌词模糊,旋律缓慢。

“我走了。”樊霄说。

“路上小心。”游书朗说。

“你不祝我做个好梦?”樊霄问。

“我怕你做噩梦。”游书朗说。

“那你祝我别做梦。”樊霄说。

“那不现实。”游书朗说。

“那就祝我做个清醒的梦。”樊霄说。

“什么是清醒的梦?”游书朗问。

“就是。”樊霄想了想,“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舍不得醒。”

“那你已经在做了。”游书朗说。

“是吗?”樊霄问。

“你现在不就舍不得走。”游书朗说。

樊霄愣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

“游书朗。”他说,“你这人真讨厌。”

“谢谢。”游书朗说。

“你谢什么?”樊霄问。

“谢谢你夸我。”游书朗说。

“我没夸你。”樊霄说。

“讨厌也算是一种在意。”游书朗说。

“你偷换概念。”樊霄说。

“你可以当我偷。”游书朗说。

樊霄推开门。

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带着一点凉意,带着一点街上的灰尘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

游书朗站在吧台后,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冷静,那样克制。

像一杯放在角落里很久的白开水。

没有味道,却让人忍不住想回头。

“明天见。”樊霄说。

“明天见。”游书朗说。

门关上了。

隔绝了酒吧里的灯光和音乐。

街上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远处有车鸣笛,有狗叫,有不知道哪家还没关的店在放歌。

樊霄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点酒的味道,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不是醉的那种晕,而是像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的那种晕。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他朋友发来的消息。

【你死哪儿去了。】

【再不回我报警了。】

【算了,你爱死哪儿死哪儿。】

【记得明天排练。】

樊霄看着那几条消息,突然有点想笑。

他回了一个【活着】。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路边慢慢走。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影子被拉得很长,又被压得很短。

他的脚步有点虚,却还算稳。

他脑子里不停回放刚才的对话。

“真正的失控,是你明知道不该,却还是会去做。”

“比如,再跟他说一次。”

“你今天只是差点。”

“差点真正失控。”

他突然有点想笑。

差点。

他和游书朗之间,好像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就说出口。

差一点就伸手。

差一点就回头。

差一点就……

他停在一盏路灯下。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苍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灯。

灯有点晃,光有点散。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一盏灯。

也是这样的一条街。

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的脸,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记得那个人的手很凉,指节很硬。

记得那个人给他调过一杯酒。

记得那个人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也喝多了。

喝多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喝多到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直到今天。

“游书朗。”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又好像,一直都在他的脑子里,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突然觉得头更晕了。

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在他面前,车灯晃得他眼睛疼。

“去哪儿?”司机问。

“随便。”樊霄说。

司机愣了一下。

“随便哪儿都行?”他问。

“都行。”樊霄说。

司机看了他一眼,从后视镜里。

“失恋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樊霄问。

“你身上酒味挺重。”司机说,“眼神也挺丧。”

“那你别收我钱。”樊霄说,“就当安慰我。”

“那不行。”司机说,“我也要生活。”

“你说话真不讨喜。”樊霄说。

“我是司机。”司机说,“不是说相声的。”

这句话,莫名有点熟悉。

樊霄突然笑了。

“那就往前开吧。”他说,“开到我不想再想为止。”

“那可能要开很远。”司机说。

“那就开。”樊霄说。

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像一帧一帧被抽走的画面。

樊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是游书朗的脸。

那张脸在灯光下,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

游书朗的初恋,到底是谁。

他说那是很久以前。

他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说他喜欢,只是没那么喜欢。

那他现在呢。

他现在,还会喜欢谁吗。

会是那种,明知道不该,还是会去做的喜欢吗。

樊霄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三颗扣子。

还是闷。

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却找不到出口。

他突然很想回去。

回到那个酒吧。

回到那个人面前。

再喝一杯“失控”。

再问一个问题。

再差一点。

可是车已经开远了。

远到他已经看不见那家酒吧的招牌。

他突然有点恨自己。

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走。

恨自己为什么要装得那么洒脱。

“师傅。”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司机问。

“掉头。”樊霄说。

“你不是说随便开。”司机说。

“我改主意了。”樊霄说。

“你这人真麻烦。”司机说。

“麻烦你赚钱。”樊霄说。

司机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你得告诉我去哪儿。”

樊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说,“那家叫‘清醒’的酒吧。”

“你确定名字没说错?”司机问,“我没听过。”

“那就去。”樊霄说,“那条街上唯一还开着的酒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行。”他说,“你醉得不轻。”

“我没醉。”樊霄说。

“没醉的人不会随便改主意。”司机说。

“我没随便改。”樊霄说,“我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司机问。

“认真想回去。”樊霄说。

“回去干嘛?”司机问。

“回去。”樊霄想了想,“回去差点。”

“差点什么?”司机问。

“差点真正失控。”樊霄说。

司机没再说话。

车在路口掉头。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有点刺耳。

樊霄看着窗外。

街灯又一盏一盏地往前扑。

像在追赶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盏灯。

一直在追。

却不知道在追什么。

只知道,不追的话,会更难受。

“师傅。”他又开口。

“又怎么了?”司机问。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樊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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