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焰离开后的第三天,程屹终于拆了绷带。
伤口愈合得很好,缝线处留下了一道粉红色的新疤,从手肘蜿蜒到手腕,像某种生命的印记。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左手还是不能过度用力。
程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道疤让他想起林焰手臂上的旧伤,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给那个少年处理伤口时,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那个少年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进入他的生命,然后又不得不离开。
公寓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程屹习惯了早起,但现在没有了厨房里的声音,没有了咖啡的香气,没有了那句“程哥,早”。他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味道苦涩,远不如林焰煮的好。
餐桌上还放着林焰离开那天早上做的早餐,已经冷了,硬了,但程屹没舍得扔。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冷掉的煎蛋,味同嚼蜡。
手机很安静。林焰到了安全屋后,每天会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很简单:“平安,勿念。”程屹会回复:“好,注意安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都克制着,不敢多说,怕一说就收不住,怕一说就会暴露心底汹涌的思念。
上午,小陈来汇报工作。老猫的线索又断了,那个美容院已经关门,情妇不知所踪。
“队长,林先生那边一切正常。”小陈说,“保护人员报告说,他每天就是画画,看书,很安静。”
程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安静?林焰从来不是安静的人。他有热情,有冲动,有艺术家的敏感和执着。现在这样安静,只是因为...不在他身边。
“继续查老猫的社会关系。”程屹说,“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小陈离开后,程屹走到书架前。林焰看过的书还放在原处,一本关于犯罪心理学的书里夹着一张书签——是林焰自己画的,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
程屹翻开书,看到林焰在空白处做的笔记。字迹工整,思考深入,有些见解甚至让程屹这个专业警察都感到惊讶。这个年轻人,在努力了解他的世界,努力靠近他的生活。
书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程屹之前没发现。上面是林焰的字迹:“程哥,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理解你的工作,是不是就能真正站在你身边了?”
程屹握着纸条,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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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公里外,邻市的安全屋里,林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安全屋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七层,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两个保护他的警察轮流值班,很专业,也很沉默。林焰不怪他们,这是他们的工作,而且他们对他很好,一日三餐按时准备,需要什么都会尽量满足。
但他还是觉得...空。
这种空,不是物理上的,是心里的。就像心脏被挖走了一块,虽然还能跳动,但总觉得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下了,画的是程屹。不是具体的肖像,而是一个背影,穿着警服,站在晨光中,肩膀宽阔,背影挺拔。
林焰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画画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思念的疼痛,才能感觉程屹就在身边。
画完,他在角落写下一行小字:“第三天。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很好,除了...你不在。”
他合上素描本,走到窗边。窗外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这个城市很好,很安全,但因为没有程屹,所以再好也没意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程屹的短信:“伤口拆线了,恢复得很好。勿念。”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林焰读了很多遍。他能想象程屹发这条短信时的表情——严肃,克制,但眼睛深处一定有着和他一样的思念。
他回复:“那就好。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发送后,他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程屹的回复,又害怕期待。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程屹很快回复:“好。你也是。”
还是这么简洁。但林焰知道,这已经是程屹能表达的最多。那个男人,习惯了把情感藏在心里,习惯了用行动而不是言语表达。
林焰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素描本。这次他画的是记忆中的画面——程屹坐在沙发上,他靠在程屹肩上看电影的那个夜晚。画面上,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温馨而亲密。
画着画着,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保护他的年轻警察小张正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尴尬:“林先生,你...”
“没事。”林焰迅速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想家。”
小张沉默了一下,说:“程队长是个好警察。他一定会很快抓到老猫,到时候你就能回去了。”
“嗯,我知道。”林焰说,“他一直都很厉害。”
但心里却在想:程屹,你快点好起来,快点抓到老猫,快点...来接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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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屹的生活恢复到了遇见林焰之前的节奏——工作,回家,偶尔去健身房。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现在还是会准时下班,尽管家里没有人等,也没有人需要他早点回去。但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在超市多买一份菜,结账时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现在会注意按时吃饭,因为答应过林焰。但一个人吃饭很没意思,再好吃的菜也食之无味。
他现在会注意休息,因为答应过林焰。但晚上躺在床上,总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个温暖的体温,少了那个轻柔的呼吸声。
思念像无形的藤蔓,悄悄生长,缠绕心脏,一天比一天紧。
第五天晚上,程屹在书房整理案件资料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他打开,里面是林焰送他的那枚银色书签,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画。
画的是他睡着时的侧脸,线条温柔,神情平和。画纸角落有一行字:“你睡着的时候,眉头才会松开。希望你能多睡些好觉,少些烦恼。”
程屹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见林焰,现在就想。
但他不能。老猫还没抓到,危险还在。他的冲动可能会害了林焰。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焰打电话,但最终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在做什么?”
几分钟后,林焰回复:“画画。你呢?”
“工作。”
“不要太累。”
“嗯。”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程屹能感觉到,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有一种无形的连接,把他们的心紧紧系在一起。
夜深了,程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书签。金属的凉意渐渐被体温温暖,就像林焰曾经温暖过他这个冷清的家,温暖过他这颗习惯了孤独的心。
他想起林焰说“我爱你”时的声音,想起那个轻而坚定的拥抱,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林焰,”程屹轻声自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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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里,林焰也睡不着。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是满月,月光很亮,洒在房间里,像一层银霜。
他想起和程屹同居的那些夜晚,想起两人一起看过的月亮,想起程屹身上温暖的气息,想起他怀抱的安全感。
思念像潮水,在寂静的夜晚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拿出手机,翻看和程屹的聊天记录。很短,很克制,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都能在心里读出程屹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平安,勿念。”
“好,注意安全。”
“伤口拆线了,恢复得很好。勿念。”
“那就好。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好。你也是。”
“在做什么?”
“画画。你呢?”
“工作。”
“不要太累。”
“嗯。”
简单的对话,却是他这些天唯一的慰藉。他不敢多发,怕打扰程屹工作,怕让程屹分心,怕...暴露自己太深的思念。
但今夜,思念太浓,浓得化不开。他打开短信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打下一行字:“程哥,今晚的月亮很圆。”
发送。
他盯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这不像报平安的短信,这太私人了,太像...撒娇。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程屹回复:“我这边也是。”
林焰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擦掉眼泪,继续打字:“你想我吗?”
这次,他等了好久。久到他以为程屹不会回复了,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但最终,手机还是震动了。程屹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想。”
一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焰心中所有的防线。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颤抖着手回复:“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发送后,他紧张地等着。这次程屹回复得很快:“好好照顾自己。等我。”
“好,我等你。一直等。”
对话到此结束。但林焰却觉得,这是他这些天来最幸福的一刻。因为程屹承认了,承认了想他,承认了思念。
这就够了。有了这两个字,再长的等待都值得。
林焰躺回床上,握着手机,嘴角带着笑容,眼泪却还在流。这种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傻,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三百公里外,有一个人也在想他,也在等重逢的那一天。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温柔如水的光。林焰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说:程屹,晚安。希望今晚,你能梦见我,就像我每晚都会梦见你一样。
而三百公里外,程屹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满月。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林焰的最后一条短信:“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林焰的名字,像在触碰那个年轻人的脸。
“林焰,”他轻声说,“晚安。等我,不会太久。”
月光如水,思念如潮。两个城市,两个人,在同一片月光下,怀着同样的思念,期待着同样的重逢。
距离隔开了他们的身体,但隔不开已经紧密相连的心。
因为真正的思念,是静默的,是深沉的,是即使不说出口,也能在每一次心跳中感受到的。
而他们都知道,这场分离只是暂时的。等风雨过去,等危险解除,等伤口愈合,他们会重逢,会比以前更珍惜彼此,会更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有些爱,经得起分离,经得起等待,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而他们的爱,正在经历这样的考验,也在这样的考验中,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深刻。
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思念在静默中生长,爱在等待中沉淀。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但有了那份思念和等待,每一天都有了意义,都有了希望。
因为知道,在思念的尽头,是重逢。
而在重逢的那一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压抑的情感,都会找到出口,都会绽放出最美的光芒。
他们都在等那一天。
静静等待,深深思念,默默坚持。
因为爱,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