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摇摇头：“这可不行，小观音，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要是被你留在这儿，完不成任务，老爷子可不会放过我。”
杨太真微微一笑：“我可不留你。”她原本的确是想留下他，但现在改变了主意。
“哦？”他看了看绑住他的红线，意味深长道：“莫非小观音是看上我了，这是为我俩绑的红线。”
杨太真知道，他嘴里向来没个正形，不理会他的口花花，道：“我为你医治，你不许杀钱塘那位神医。你的任务是大家长，杀神医只是其中一条路，我要你放弃这条路。”
苏昌河想了想，道：“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不杀他，可也不会阻止别人杀他。”
“好。”她取来竹笛，对他道：“你坐下调息。”
在静谧的春夜中，一缕清越的笛声响起，笛音袅袅，几乎与这清浅的月光融为一体。
这曲子至柔至和，像是春风，像是化雨，落到他身上，宛如一股清泉，带着温热，缓缓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往日经脉中的那些阴寒滞涩，也都如春冰般融化，他仿佛泡在温泉里，又仿佛飘在轻软的白云中，整个人轻飘飘的，又很温暖舒适，舒服得让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
过了良久，笛声越来越低，最终低不可闻。
苏昌河睁开眼，目光惊叹：“这是什么曲子？”
杨太真放下竹笛，道：“此曲名为《普庵咒》，原为佛门咒语，我将其改为乐曲，能驯狂象，制毒龙，调御心猿，静虑涤尘，专门针对你们这些喜欢走火入魔的人。”
苏昌河好奇道：“这首曲子还能驯服大象和恶龙？”
杨太真解释道：“狂象并不是说真实的大象，指的是妄心之狂迷。《涅槃经》中说‘心轻躁动转，难捉难调。驰骋奔逸，如大恶象。’驯狂象不是驯服大象，而是驯顺心中的恶心迷妄。”
又道：“毒龙也是一样，据说释迦文佛曾是大力毒龙，众生在他面前，力弱的，被他看一眼便死，力强的，受他呼出的一口气便死，是以众生受害。但他受戒后，有猎者趁他在林间静坐而睡，按其头，剥其皮。他以持戒故，不忍杀生，于是眼目不视，闭气不息，怜愍此人，不计此身，一心受剥，不生悔意。毒龙失皮后，诸小虫来食其身，他为持戒故，不复敢动，道：‘今我此身以施诸虫，为佛道故。今以肉施以充其身，后成佛时，当以法施以益其心。’如是誓已，身干命终，最终成佛。驯狂象，制毒龙，驯制的不过是心中的恶念迷妄。”
苏昌河听后，沉默半晌，最终道：“这就是你我的区别，你听这个故事，读到的是毒龙放下屠刀的舍身慈悲之心，看到的是毒龙舍身后成就的佛陀之位。而我却觉得，毒龙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就为了向善，竟然甘愿让猎人剥皮，小虫食身，可笑至极！”他目光露出些许凶戾，“我看何必成佛，不如就做一条毒龙才痛快！”
他看着她，道：“怎么，小观音是想度化我，度我成佛？”
杨太真摇了摇头，道：“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她伸手捧住一片自枝叶罅隙而来的月光，道：“我即是我，不必成观音。”
她拉过他的手，将这片月光放在他手心，微微一笑，道：“你即是你，不必成佛陀。”
苏昌河怔怔看着她，眼中戾气消散，他很想捏拳，紧紧抓住那片月光，但他知道，月光不能被抓住，只能捧在手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