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亭子里坐着。石桌上摆着一盘棋,黑子白子散着,没下完。朱元璋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眼睛看着棋盘,半天没落子。
马皇后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园子。花开得盛,红一片紫一片,晃眼。
“今日倒清静。”她说。
朱元璋嗯了一声,黑子落下,声音清脆。
就在这时,园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內侍那种轻悄的步子,是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重,急,带着一股风。
两人抬头。
蓝玉大步走进来,一身甲胄没卸,铁片子哗啦响。他走得快,身后跟着两个想拦又不敢真拦的內侍,脸色都白了。
“臣蓝玉,叩见皇上,皇后娘娘!”蓝玉走到亭前,单膝跪下,甲胄又一阵响。
朱元璋手里还捏着颗棋子,看了他一会儿。
“起来吧。”朱元璋说,“西南刚回?”
“昨日抵京。”蓝玉站起身,声音洪亮,“臣不负圣命,西南十三寨皆平,斩首两千,俘获三千。这是捷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递上。
內侍连忙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没立刻看,把奏折放在棋盘边,棋子被碰得移了位。
“辛苦了。”朱元璋说。
“为皇上效力,不敢言苦!”蓝玉腰板挺得直,“只是那些蛮夷,不堪一击。臣领兵一到,望风而降。早知如此,该让臣去打北边!”
这话一出,园子里静了。
马皇后放下茶杯,杯底碰着石桌,轻轻一声。
朱元璋看着蓝玉。
蓝玉似乎没察觉,继续说:“北元余孽,盘踞漠北多年。朱棣——”他顿了一下,改口,“燕王殿下守着北平,这些年,说是边防,实则固守不出。若让臣去,早带兵深入漠北,斩草除根!”
他说得激动,手臂挥了一下。
虚空之上,光幕悄无声息地展开。
朱雄英正在文华殿看书。光幕浮在他面前,他抬眼,看见御花园的亭子,看见蓝玉一身甲胄站在那儿。
他眉头皱了一下。
弹幕已经飘了起来:
【蓝玉疯了吧!敢在朱元璋面前diss朱棣?】
【这语气,狂得没边了】
【燕王好歹是皇子,他一个臣子,直呼其名?】
【坐等朱元璋发火】
朱雄英盯着光幕,手指在书页上按了按。
坤宁宫里,马皇后和朱元璋都能看见光幕——直播系统虽跟随朱雄英,但权限共享给四人。此刻光幕画面清晰,蓝玉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一览无余。
马皇后侧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
“北边的事,朕自有安排。”朱元璋开口,声音平稳,“燕王守北平,稳重于进。漠北地广人稀,深入追击,粮草不继,反易中伏。”
“那是燕王用兵保守!”蓝玉声音又高了,“皇上若给臣三十万兵马,臣必直捣王庭,擒获北元皇帝,献于阙下!”
亭子里又静了。
风吹过,牡丹花摇。
朱元璋慢慢拿起那颗被碰歪的棋子,放回原位。
“蓝玉,”他说,“你刚立战功,朕本欲赏你。但军国大事,非你一人可妄断。”
蓝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朱元璋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朱元璋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臣……臣失言。”蓝玉低下头,但脊背还是直的。
“西南平定,你确实有功。”朱元璋转向內侍,“传旨,赏蓝玉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谢皇上!”蓝玉跪下谢恩。
“退下吧。”朱元璋摆摆手。
蓝玉起身,行礼,转身走了。甲胄声哗啦哗啦远去,园子渐渐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