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间,苏靡先嗅到了一缕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像是雪后初霁的松针。
她缓缓掀开眼皮。
映入视线的首先是一片居高临下的水晶吊灯,无数细碎光芒折射下来,有些晃眼。
身下是某种触感异常柔滑细腻的织物,带着体温熨帖过的暖意。
她支着身子坐起,丝绸被褥顺着光裸的肩头滑落,带来一阵微凉。
这是一间卧室,大得惊人,也空得惊人。
极简到近乎性冷淡的装潢,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利落干净,每一件摆设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精确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空气里除了那点冷松香,再没有别的活气。
不是她记忆里任何一处落脚地。
“叮——”
一声轻微的、近乎刻板的电子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波动……绑定进行中……10%……50%……100%。”
“宿主苏靡,您好。欢迎接入‘永恒爱意’快穿辅助系统。” 一个听不出性别、也辨不出情绪的机械音响起,“我是您的系统助手,编号07。”
快穿?系统?
苏靡眼睫微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丝被上的双手。
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浅粉色,却不是她昨晚刚做的那副镶了碎钻的昂贵美甲。腕骨纤细,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骨瓷。
这不是她的身体。至少,不完全是。
她没急着开口,甚至没露出半分惊惶,只是微微偏过头,打量着这间冰冷华贵的牢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点弧度。
“鉴于您在原世界生命体征已归于零,且灵魂波动与‘爱意收集’模块高度契合,主系统已自动完成绑定。”
系统07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明,“您的任务是穿梭不同位面,收集关键人物的‘爱意值’。
爱意值达标,即可解锁下一世界,并累积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奖励,包括但不限于:返回原世界、获得新生、或获取特殊能力。”
“生命体征……归于零?” 苏靡终于出声,嗓音带着刚醒时微哑的质感,却异常平静,甚至含着一丝玩味,
“我记得我只是喝了杯酒。”
一杯由某个被她撩得神魂颠倒、最后发现她通讯录里存着十几个“宝贝”的二代,颤抖着手递过来的酒。
味道有点特别,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的。检测到致命神经毒素摄入。” 07确认,“根据规则,绑定不可逆。拒绝任务或任务失败,灵魂将被即刻抹除。”
抹除。
苏靡轻轻“啧”了一声,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她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寒气顺着脚心窜上来,她却不以为意,径直走向卧室一侧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人影清晰。
一张脸,明艳得近乎张扬。肌肤是冷白,唇色却极红,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抹血痕。
眉毛是精心修饰过的弧度,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即使此刻没什么表情,也自带三分勾人的倦懒。
瞳孔颜色偏浅,在顶灯映照下,流转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冷光。黑色长发海藻般散落在肩头,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脆弱。
很美。一种带着尖锐攻击性、同时又极度吸引人去攀折摧毁的美。
和她原本的样子有七八分像,但这张脸……更精致,也更……“惹祸”一些。像是把所有蛊惑人心的元素都堆砌到了极致。
“所以,” 苏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轻缓,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鼻音,指尖虚虚点了点镜面,
“我要去往不同的世界,然后——” 她顿了顿,红唇弯起的弧度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去勾引男人?”
系统07似乎被她过于直白的措辞噎了一下,沉默了一秒,才刻板地回答:“用词可以更……任务化一些。是收集特定目标人物的‘爱意值’。”
“有区别吗?” 苏靡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镜面,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疑惑。
阳光从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朦胧,唯有唇上那抹红,灼眼至极。
“……” 07再次沉默,这次更久一点。
它似乎正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检索应对这种宿主的最佳方案,“理论上,手段不限。但请注意,爱意值需达到‘深度沦陷’标准,浅层好感无效。且目标人物通常具备高智商、高戒备、或特殊背景,攻略难度评级为S至SSS不等。”
“深度沦陷啊……” 苏靡咀嚼着这个词,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上唇瓣,眼底那点稀薄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漾开一丝涟漪,“听起来,比单纯睡到有意思。”
她不再理会系统,赤足在空旷冰冷的卧室里走动,指尖拂过光洁的桌面,冰冷的花瓶,厚重的丝绒窗帘。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拧动门把——锁着的。
“当前世界:现代都市。您的身份:被‘暂时’安置于此的,目标人物A的……所有物。” 07适时提供背景,“目标人物A:顾衍,顾氏集团掌权人,性格冷漠,掌控欲极强,对您有超过寻常的兴趣,但尚未达到‘深度沦陷’。初步爱意值:45/100(强烈吸引,初步占有)。”
“所有物?” 苏靡挑眉,回眸瞥了一眼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以及床边地毯上散落的、疑似被撕坏的蕾丝布料,了然地点点头,
“囚禁play?开局就这么刺激。”
“警告:目标A情绪极不稳定,且对宿主存在误解。今日晚,他将返回此处。请宿主谨慎应对,尽快提升爱意值至安全线(60以上)。”
“误解?” 苏靡走到窗边,透过厚重的玻璃向下望。
楼下是修剪齐整的园林,更远处,雕花铁门紧闭,隔绝出一个森严华丽的世界。
她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又用手指随意地抹开,“无非是发现他以为的‘小可怜’,其实是个没心没肺、随时可以抽身走人的骗子罢了。”
她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07不说话了。
它可能正在重新评估这位宿主的危险系数,以及自己未来漫长统生的坎坷程度。
苏靡却已兴致勃勃地开始探索这间“金丝笼”。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高定,珠宝柜琳琅满目,全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她随手拎起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对着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又打开首饰盒,拣出一对钻石耳钉,小巧,却切割得异常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