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传功前夕

雄哥的锅铲在铸铁锅里撞出清脆的响，糖醋排骨的甜香裹着青椒炒肉的鲜辣，顺着抽油烟机的风漏进客厅。夏美窝在沙发里啃芒果干，脚边的萨摩耶“小白”正拱着她的兔耳朵拖鞋——那是上周她缠着夏天买的，粉白相间的绒毛蹭得脚踝发痒。电视里在放她追了三周的偶像剧，男女主正站在雨里告白，可她的注意力全黏在玄关的风铃上——那串用贝壳做的风铃，是去年夏天去海边玩时捡的，风一吹就响得像海浪。

风铃果然响了。三声，不疾不徐，是夏天的脚步。他抱着琴盒进来时，发梢还沾着点夕阳的橘色，琴盒上的烫金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夏宇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本翻得卷边的旧书，眼镜片上蒙着层薄灰；兰陵王的青剑斜挎在肩上，剑鞘蹭过门框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领口还别着朵小蓝花——是早上夏美硬塞给他的，说“剑太凶，要装点可爱的”；最后进来的灸舞推了推银框眼镜，袖口沾着点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手里拿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些透明的晶体。

“雄哥，我们回来啦！”夏天把琴盒塞进茶几底下，顺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后者立刻摇着尾巴扑上去，把他的破洞牛仔裤蹭得全是狗毛。

雄哥擦着手上的水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番茄酱渍——早上做番茄鸡蛋面时溅的：“回来得正好！糖醋排骨刚起锅，我还熬了莲子百合粥，灸舞要不要留下来吃？你上次说熬夜做研究胃不舒服……”

“麻烦雄哥了。”灸舞点头，指尖在茶几上敲了敲。夏美盯着他的手，突然蹦起来，芒果干的碎屑掉在沙发靠背上：“灸舞！你们是不是要去隔壁城市？我刚才在门口听到兰陵王说‘传功给大东’！”

空气突然静了一秒。夏天的手顿在小白的耳朵上，夏宇合上书的动作慢了半拍，兰陵王的剑鞘轻轻碰了碰地面，连雄哥都忘了擦手——她的指尖还沾着洗青菜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洇出个小湿点。

“小美，谁让你偷听的？”夏天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电视的光，他的左眉梢有道浅疤，是之前打架时被划的，现在因为皱着眉，疤显得更明显了。

“我才没偷听！”夏美拽住他的袖子，指甲上的粉色指甲油是昨天刚做的，闪着珠光，“是你们声音太大！再说了，传功这么好玩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要去！”

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右眼角的泪痣跟着蹦跳——那是她兴奋时的样子，上次雄哥带她去买新裙子，她也是这样拽着雄哥的胳膊，蹦得像只小兔子。

“不行。”夏天的语气很坚决，他伸手把夏美乱翘的刘海抚平，“那边刚出过事，还没完全平静，有危险。”

“危险我也不怕！”夏美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颗橘子，“我也会两下子啊！上次小爱在学校被坏男生堵着要零花钱，还是我去吓跑他们的！还有上次雄哥的微波炉坏了，也是我琢磨着修好的线路！”

夏宇忍不住笑出声，他推了推眼镜，指节抵在唇边：“小美，那几个男生才上初中，能和那边的情况比？你上次修微波炉都晕了半小时，忘了？”

“那是我没控制好！”夏美反驳，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发尾——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我现在已经练了！不信你看！”

她抬起手，指尖冒出细小的蓝色电弧，照亮了她的睫毛。电弧跳动着，像群蓝色的小虫子，在她掌心里绕圈。夏天皱着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电弧立刻消失了：“小美，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办法跟雄哥交代，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夏美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像小时候她发烧时，他坐在床头给她擦手心的温度；像她第一次学骑单车摔倒，他蹲在地上给她贴创可贴的样子。可这次不一样，她想要的不是“保护”，是“认可”——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是只会撒娇的小丫头。

“你们就是偏心！”她突然把夏天的手甩开，芒果干的碎屑撒在他的牛仔裤上，“夏天你去，夏宇去帮灸舞做研究，连兰陵王都能去！就我是多余的！”

雄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颊因为生气而发烫：“小美啊，你哥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是把我关在家里当废物？”夏美打断她，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去年已经通过初级考核了！考官说我很有潜力，比很多大人都强！”

兰陵王递过来一杯温奶茶——是夏美喜欢的珍珠奶茶，加了双倍糖，杯壁上凝着水珠：“小美，先喝口奶茶，冷静冷静。那边的情况真的不一样，上次我去的时候，也遇到些麻烦……”

“我不管！”夏美接过奶茶，却没喝，手指用力绞着杯子上的吸管纸，“我就要去！你们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

她转身跑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玄关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小白追出去，尾巴晃得像小旗子，却被夏美关在门外，只能扒着门叫，爪子挠得门板发出刺耳的声。

夏天站起来，想去追，却被夏宇拉住胳膊：“让她冷静冷静。她刚才说的初级考核是真的，我看过成绩单，她进步挺快的。”

“那也不行。”夏天皱着眉，摸了摸后脑勺——他尴尬的时候就会这样，“她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冒险。”

雄哥擦了擦眼角的泪，拿起沙发上的粉色外套——是夏美的，早上出门时忘带的：“我去看看她，万一跑出去摔着……”

“我去。”兰陵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转身走向门口，“她可能去公园了——上次生气也是去那里喂猫，公园的阿姨认识她。”

客厅里沉默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偶像剧还在放着，男女主已经拥抱在一起，背景音是煽情的钢琴声。夏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夏美的身影刚转过街角，她的粉色外套像朵移动的花，兰陵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猫条。

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全家福——照片里，夏美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右眼角的泪痣像颗小珍珠；夏天站在她左边，胳膊搭在她肩上，笑得有点傻；夏宇站在右边，手里拿着本书，表情淡淡的；雄哥坐在前面，怀里抱着小白，笑得最开心；兰陵王和灸舞站在后面，兰陵王的嘴角扯出点弧度，灸舞推着眼镜，表情严肃。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轻声说：“小美，不是哥不让你去，是哥怕……怕你像妈妈一样……”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妈妈是家里的痛，十年前出事不在了，从那以后，雄哥就把自己变成了超人，既要当妈妈又要当爸爸，夏天也把“保护家人”刻进了骨头里。

灸舞端起夏美没喝的奶茶，温度已经凉了一点，他抿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太甜了：“夏天，其实夏美说得对，她能力进步挺快的。而且那边的事，或许她真能帮上忙。”

“不行。”夏天打断他，语气又变得坚决，“她没经历过那些，要是遇到危险……”

“夏天，你有没有想过，花痴美已经17岁了？”夏宇翻了翻手里的书，目光落在某一页，“你17岁的时候，不也总想着出去闯吗？为什么夏美就不行？”

夏天愣住了。他想起自己17岁那年，第一次跟朋友出去处理事情，回来时胳膊受了伤，雄哥抱着他哭了一整夜，说“早知道就不让你掺和这些”。可现在，他变成了当年的雄哥，把“保护”变成了枷锁，套在夏美身上。

窗外传来夏美的笑声——是兰陵王找到了她，正在陪她喂猫。夏天凑到窗边，看见夏美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橘猫的爪子搭在她的膝盖上，正舔她的手背；兰陵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猫条，偶尔低头和她说句话，夏美仰起头，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右眼角的泪痣在路灯下闪着光。

雄哥端着糖醋排骨出来，放在桌子上，香味飘满整个客厅：“夏天，吃饭了。夏美要是想通了，会回来的。”

夏天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夏美坐过的沙发上，那里还留着她的体温，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奶茶，吸管已经被她咬得变形了。

夏宇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夏天，其实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我们是一家人，要一起面对的。”

夏天看着碗里的排骨——糖色裹得均匀，是雄哥的拿手菜，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糖醋排骨，夏美坐在他腿上，抢他碗里的排骨，说“哥哥的排骨比较大”。

他拿起筷子，咬了口排骨，甜津津的，像夏美的笑容：“等这次回来，我教她些实用的技巧。”

夏宇笑了，推了推眼镜：“这才对嘛。”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夏天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夜空——几颗星星稀疏地挂着，像散落的碎钻。他摸了摸左眉梢的疤，轻声说：“小美，等哥回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远处传来夏美的叫声：“兰陵王！这只橘猫的名字叫‘小橘’！是不是和我很像？”

兰陵王的声音传来：“像，都很可爱。”

夏天笑了，他转身回到餐桌前，端起雄哥熬的莲子百合粥，粥的香气裹着糖味，飘进鼻子里，暖得他胸口发疼。

电视里的偶像剧还在放着，男女主已经结婚了，背景音是欢快的婚礼进行曲。雄哥坐在沙发上，翻着夏美的作业本——上面有夏美画的小猫，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希望哥哥带我去冒险”。

她擦了擦眼睛，把作业本收进抽屉，里面还放着夏美小时候的玩具——一个毛绒兔子，耳朵都破了，是妈妈生前买的。

楼下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夏美的笑声又传过来，比刚才更响。夏天喝了口粥，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大地上，照得夏美的粉色外套像颗发光的星。

他知道，明天早上，夏美会气鼓鼓地回来，抢他碗里的包子，说“哥哥的包子比较大”；会拽着他的袖子，说“我要去”；会做些小动作逗他，然后笑着跑开。

可他不知道，明天的路，会有一场危险在等着她；不知道，他的“保护”，会变成把她推向未知的手；不知道，他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一辈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雄哥的围裙吹得飘起来，里面掉出个银色的小手链——是雄哥去年送夏美的生日礼物，据说能带来好运。夏天捡起来，手链上刻着“小美”两个字，是雄哥亲手刻的。

他把手链放进抽屉，和夏美的作业本放在一起，轻声说：“小美，等哥回来，给你戴上手链，好不好？”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照得整个客厅像浸在牛奶里。电视里的婚礼进行曲还在放着，夏美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