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流声把意识从混沌里拽回来的。
夏美迷迷糊糊睁开眼，最先撞进视野的是一片晃眼的蓝——不是天空那种轻飘飘的浅蓝，是深海似的浓蓝，像被揉碎的宝石沉在水里，连睫毛尖儿都沾着细碎的光。她动了动指尖，触感凉丝丝的软，低头才发现自己躺在块青灰色鹅卵石上，石头表面覆着层薄得透明的水膜，倒像裹了层温柔的茧。
“醒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夏美猛地转头，脖颈的酸痛让她皱了皱眉。入眼是个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衣摆绣着银线水纹，随着动作轻轻晃，活像水流在风里扭了个弯。他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被泉水浸过的清透，睫毛长，垂下来时眼下投着淡影，最惊人的是眼睛——瞳孔是深不见底的蓝，仿佛把整个净水湖都装在了里面。
夏美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抵到滑溜溜的水草，那些水草竟泛着淡绿色的光，碰到她的衣服就轻轻缠上来，倒像是在安抚。“你、你是谁？这里是哪儿？”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擦过木板，说完才觉喉咙干得发疼。
男子往前迈了步，夏美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个贝壳杯子，杯沿还凝着水珠：“这里是叶罗丽仙境的净水湖，我叫水清璃，守着这片水。”他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玉盘上，“三天前你被股混乱的空间能量卷到这儿，一直没醒。”
夏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竟有股甜丝丝的青草香，原本紧缩的喉咙瞬间松快了，连胸口的闷疼都轻了几分。“我……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她摸着脑袋，发梢滴着水，沾在肩膀上，凉得她抖了下。
水清璃的目光落在她右眼角——那里有颗小小的泪痣，像落在雪地上的墨点。他指尖动了动，又收回来，声音更柔了：“没关系。你眼睛像琉璃似的，清透得能照见水底的鱼，要不暂时叫你‘琉璃’？”
夏美重复着“琉璃”两个字，嘴唇轻轻弯起来。她碰了碰眼角，泪痣还在，脑子里却空空的，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好呀，我叫琉璃。”她抬头笑，眼睛里映着水面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水清璃转身往湖边走，长袍下摆扫过水草，带起一串细碎的光：“来看看。”
夏美跟着走过去，脚下的鹅卵石温温凉凉，踩上去挺舒服。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水面——指尖刚碰到，水面就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里竟浮起淡蓝色的光，像小蛇似的顺着指尖往上爬，裹住了手腕。“呀！”她吓得缩回手，可那些光没消失，反倒在手背上绕了个圈，才慢慢沉下去不见了。
水清璃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能和水元素沟通？”
夏美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留着刚才的温热：“不知道……它好像、好像认识我？”
水清璃蹲下来，影子罩住她的手，然后伸手覆上去——他的手很凉，却带着股强大的气息，夏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钻进来，顺着血管往心脏里走，像春天的泉水流过冻僵的土地。“水元素不会平白亲近人。”他声音里带了点好奇，“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浸过的石头。”
夏美听不懂，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觉得安心。头有点晕，她靠在他肩膀上，闻着淡淡的水草香，声音越来越轻：“好像……以前从没这么舒服过。”
水清璃身体僵了僵，又慢慢放松。他抬头看远处的夕阳，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像撒了把碎金。风里有水草的香气，还有夏美轻轻的呼吸声——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雨。他手指碰了碰她的发梢，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叫琉璃的女孩，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从灭里走出来的灵魂”？
水面的涟漪慢慢散开，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浸在水里的画。夏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儿来，可此刻觉得很安全——像回到妈妈的怀抱，像躺在夏天晒过的被子里，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水清璃低头看着她的睡脸，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泪痣。嘴角勾了勾，露出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睡吧，琉璃。”他轻声说，“醒了带你去看最美的水莲。”
风掀起他的长袍，吹过水面，带起一阵涟漪。远处的鱼群游过来，围着他们转了个圈，又游开，留下一串发光的泡泡。整个净水湖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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