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水莲香钻进水晶窗缝时，夏美正趴在枕头上跟领口的银莲花较劲——清璃昨天送的纱裙太合身，丝带绕着脖子打了三个结都没系对，急得她鼻尖渗出细汗，右眼角的泪痣跟着颤，像颗要落不落的露。
门被叩响时，她还在跟丝带斗争。“琉璃，要迟到了。”清璃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晨雾的凉，却像浸了蜜似的甜。
夏美赶紧抓过纱裙往身上套，领口的丝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等她拉开门，清璃的目光先落在她的领口——他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把丝带解开，指尖碰过她发烫的耳垂：“我帮你。”
他的指腹带着水的清凉，像片刚从湖里捞出来的荷叶。夏美盯着他的睫毛——卷翘的，沾着点晨雾，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睫毛都好看。直到丝带打成个小巧的蝴蝶结，她才回过神，耳尖红得快滴血：“谢、谢谢清璃。”
净水湖的晨雾还没散，湖面像铺了层碎银。清璃站在湖边，掌心朝上轻轻一抬，湖水就顺着他的指尖汇聚成艘小船——船身是透明的水晶，映着他眼底的蓝，像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夏美踮着脚摸了摸船舷，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窜到心口：“它、它会沉吗？”
“不会。”清璃扶着她的腰让她坐下，指尖碰到她裙角的银莲花，“它听我的。”
船桨是用荷叶梗做的，清璃轻轻一荡，船就像片飘在水上的花瓣，往雾深处去了。夏美趴在船边，看湖水下面游过一群发光的鱼——它们的鳞片是淡金色的，像撒在水里的星星，碰到船舷时还会弹出细碎的光。她忍不住伸手去捞，鱼群立刻围过来，尾巴扫过她的指尖，痒得她笑出声：“清璃你看！它们在跟我玩！”
清璃放下船桨，目光落在她发顶的银簪上——那是他用湖底的水晶雕的，簪头刻着朵小莲花。她笑的时候，泪痣跟着颤，像颗落在花瓣上的露：“它们很少亲近陌生人，你很特别。”
雾散时，夏美差点叫出声。
眼前是一片花的海——水莲花从湖面冒出来，花瓣是淡紫色的，花蕊里藏着金色的光，像把整个天空的星子都摘下来揉进了花里。风一吹，花瓣就飘起来，落在她手心里，凉丝丝的，带着甜津津的香。她伸手碰了碰最边上的一朵，花瓣上的露珠“叮”地跳起来，变成小水滴围着她的手腕转，像串会发光的手链。
“它们在欢迎你。”清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水泽的生灵喜欢纯净的灵魂。”
夏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水滴，它们顺着她的指尖滑下去，落回花海里，泛起一圈圈蓝波。她歪着脑袋笑：“那这是我的‘小魔法’对不对？”
“对。”清璃从袖中取出个荷叶包，荷叶上还沾着晨露，“饿了吧？水莲膏，用清晨的露水煮的。”
荷叶展开时，甜香裹着清苦涌进来——像清璃身上的味道。夏美咬了一口，膏体软得像云，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舌尖都沾着莲花的香。她眼睛亮起来，举着荷叶问：“清璃，你做的？”
“嗯。”清璃看着她嘴角沾着的膏体，伸手帮她擦掉，指腹碰到她的嘴角，像碰了片烧红的云，“昨天熬到半夜，怕你不喜欢。”
夏美赶紧摇头，又咬了一口：“喜欢！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住——“以前”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太阳穴有点疼。她皱着眉揉了揉额头，清璃立刻抓住她的手：“是不是头疼？”
“没、没事。”夏美把剩下的水莲膏塞进嘴里，含糊道，“就是突然想起个名字，好像……是很重要的人。”
清璃的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掌心带着水的清凉：“没关系，慢慢想。就算想不起来，我也会陪着你。”
午后的风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夏美循声望去，看见一只小灵鹿站在花海里——腿上有道浅伤口，正用舌头舔着，耳朵耷拉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奶猫。她跑过去蹲下来，轻轻碰了碰灵鹿的伤口：“你疼吗？”
灵鹿歪头看她，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夏美只觉得手心发烫，有股软软的力量从指尖涌出来——淡蓝色的光裹着她的手，落在灵鹿的伤口上，那道浅痕慢慢消失了。灵鹿叫了一声，用头蹭她的膝盖，然后跑进雾里，尾巴晃得像朵跳动的花。
清璃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泛着蓝光的指尖上：“你的力量……有治愈的暖意，还有一丝灵动的气息。”
“灵动的气息？”夏美举起手，看着蓝光消散，“我以前会用这样的力量吗？”
清璃摇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像片刚长出来的荷叶：“不管以前怎样，现在的你，是我最珍惜的。”
夕阳把湖水染成橘红色时，船往回走了。夏美靠在清璃肩膀上，看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连睫毛都沾着光。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他身上的水莲香：“清璃，今天像梦一样。”
清璃低头，下巴碰到她的发顶：“不是梦。”
夏美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里面有她的影子，还有夕阳的红。她心跳得很快，赶紧低头绞着他的长袍下摆：“那……明天还能跟你出来吗？”
“能。”清璃笑了，指尖掠过她的发梢，“明天带你去看萤火虫森林——蓝色的萤火虫，会绕着树转，像把星空搬下来了。”
夏美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清璃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回到水晶宫时，天已经黑了。清璃取出件水蓝色披风，内衬绣着银莲花：“晚上凉，披上。”
夏美摸着披风的领口，抬头看他：“清璃，星星为什么这么亮？”
清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因为它们在等要等的人。”
夏美笑了，笑声像落在花瓣上的露：“那我是不是也在等什么人？”
“是。”清璃的声音轻得像风，“等我。”
夏美耳尖立刻红了，赶紧推开门：“晚、晚安清璃！”
门关上时，清璃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得比平时快，像有只小兽在撞。他抬头看星星，忽然笑了。
风里传来水莲的香，他知道，自己爱上这个女孩了——爱她笑时颤巍巍的泪痣，爱她绞着裙角的样子，爱她说起“小魔法”时眼睛里的光。
就算她永远想不起过去也没关系。
他会陪着她，从清晨的雾到傍晚的霞，从净水湖的花到萤火虫的林。
他的琉璃，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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