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之试炼

晨雾还未散尽，夏美便被水清璃唤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清冽的水汽——那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带着净水湖独有的甘凉气息。水王子就站在床边，月白色的长袍上沾着晨露，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仿佛是刚从幽深的湖底来到人间。

“琉璃，今日我带你去试炼池。”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月光洒落在水面，“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能量，是时候试着唤醒与水元素的共鸣了。”

夏美（现在叫琉璃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任由他替自己披上那件防水的纱裙。这几日，她早已习惯了水清璃无微不至的照顾：替她梳理乱发时指腹传来的温度，递水时杯沿偶尔沾着的薄霜，甚至连她半夜惊醒时，床头总会摆着一杯温温的莲心茶——这一切都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而她心甘情愿永远沉溺在这样的梦里。

试炼池在净水湖以西三里处，藏在一片茂密的水杉林后面。等他们走到那里时，雾气刚好散去，一池碧绿的清水映着天空，宛如一块被揉碎了的蓝宝石。夏美蹲下身，指尖刚一碰到水面，就感觉一股软乎乎的力量缠上了指节，像条调皮的小蛇似的往她脉门里钻。

“别躲。”水清璃也蹲在她身边，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试着‘听’水的声音——它们在对你说些什么？”

夏美闭上眼睛。起初，耳中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可随着水清璃的力量裹着她的感知慢慢下沉，那些声音突然变了：有小虾摆动尾巴的沙沙声，有水滴穿透睡莲叶的噗噗声，甚至还有湖底蚌壳开合时，水流卷着细沙的窸窣声——就像有千万只小耳朵，贴着她的耳膜在轻轻诉说。

“我、我听见了！”她猛地睁开眼睛，指尖跃出几点淡紫色的微光，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它们说……欢迎我？”

水清璃的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子。他早就发现，这姑娘的灵魂里藏着一股特殊的力量——那不是纯粹的水元素，却带着雷属性的锐利，像是裹着闪电的云，一旦撞进水里，便能化开万点紫芒。此刻，那些紫芒正顺着她的指尖往水里钻，把整个池面都染成了一片梦幻的淡紫色，连池底的游鱼都纷纷凑过来，围着她的影子欢快地打转。

“试试让水跟着你的心意动起来。”他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往上抬，“想象它们是你的发丝，是你的呼吸——你想要什么，它们便会做什么。”

夏美咬着嘴唇，集中起全部注意力。起初，水面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可随着她心念一动，突然有股力量从心口涌了出来——那是她涅槃后一直沉睡的雷属性本源，此刻借着水元素的引子，终于苏醒了！池中央的水突然腾空而起，凝成一个半人高的水球，里面裹着细碎的紫色电光，仿佛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

“天啊……”她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水球晃了晃要往下掉，才慌乱地伸手去接。可水清璃比她更快——他上前一步，掌心贴着水球底部，温柔地把力量推了回去：“别急，慢慢来。水是最包容的，你越是着急，它就越容易溜走。”

夏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尖。她刚才太紧张，指尖的力量没收住，水球里的电丝差点劈到池边的芦苇。水清璃却没有笑她，反而用指腹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水珠：“第一次就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好了。”

他的指尖带着湖水的凉意，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夏美觉得整个人都麻了一下。她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池里的鱼，可余光还是瞥见了水清璃垂下的睫毛——比她见过的所有精灵的睫毛都要长，像两把小巧的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就在这时，试炼池的水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夏美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水里，幸亏水清璃及时揽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长袍上淡淡的莲香，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温度——像一块温凉的玉，贴着她的手背，却又带着一丝发烫的暖意。

“是试炼池在回应你。”水清璃的声音低沉了些，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尖，“它要把最纯粹的水元素之力送给你。”

话音刚落，池底突然升起一道水柱，裹着夏美往空中送去。她吓得尖叫起来，可水清璃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陪着她一起浮上去，直到两人停在离水面三丈高的地方。水柱缓缓裂开，变成无数道细流，像雨丝似的裹住夏美，顺着她的领口、袖口往身体里钻。

夏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热的水中。那些细流带着水元素的力量，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最后汇聚在胸口——那里藏着她涅槃后的灵魂核心，此刻正与水元素产生共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等细流渐渐消散时，她低头发现自己的纱裙竟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右眼角的泪痣上也凝着一颗小小的水珠，像一颗刚落下的晨露。

“你看。”水清璃指着她的指尖，“你的力量已经能和水元素融合了。”

夏美抬起手，果然看见指尖缠着一缕淡紫色的水丝——那是雷属性与水元素的混合，既有着雷电的尖锐，又有着水的柔软。她兴奋地挥了挥手，水丝立刻变成一只小巧的水鸟，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去，惊得树上的翠鸟扑簌簌地飞了起来。

“水清璃你快看！”她转头笑着，眼角的泪痣闪着光，“我做到了！”

水王子静静地望着她。晨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像透明的琉璃一般，连睫毛上的水珠都泛着彩虹般的颜色。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烫——这是活了五百年的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风吹过静止了千年的湖水，像是阳光照进终年黑暗的湖底，像是……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在等的人。

夏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兴奋得直跳：“我刚才真的听见水在说话！它们说我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像……像很久以前的雷？”

水清璃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青草香，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那是你的本源。你曾经是雷属性的异能者，现在与水元素融合，便有了这独一无二的力量。”

夏美愣了愣。她其实早就发现，自己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比如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孩，笑得十分张扬；比如一个煮着面的女人，喊她“小美”；比如一扇发光的门，后面有三个男孩模糊的脸——可那些梦太模糊了，像被揉皱的纸，怎么也抓不住。

“水清璃……”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水王子的手顿了顿。他早就查过她的灵魂——里面有铁时空的异能印记，有“灭”的腐蚀痕迹，还有鬼龙残留的力量。可他没有说。他怕她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去，怕她会因此离开这个只有他的世界。

“没关系。”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你现在是琉璃，是我的……”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是我最重要的人。”

夏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看他，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是一片深蓝色的海，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仿佛把整个世界都装了进去。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摆弄着裙角小声说：“我、我也是……最重要的人。”

水清璃笑了。他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清透又好听。他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她耳尖时，夏美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原来心动的感觉，是这样的啊，像喝了最甜的蜜，像浸在最暖的水里，像……全世界都在为他们发光。

远处突然传来精灵的呼唤：“水王子！族里有急事找您！”

水清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夏美，眼里满是不舍：“我得去一趟。你先回宫殿，这个吊坠给你——”他解下脖子上的蓝色宝石，戴在夏美颈间，“要是遇到危险，它会发光提醒你。”

夏美摸着胸前的吊坠，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暖力量。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快去，我自己能行。”

水清璃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夏美站在池边，阳光照在她身上，纱裙泛着水光，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莲花。他突然喊了她一声：“琉璃！”

夏美抬起头。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穿过晨雾，清晰地落在她耳边，“我有话要对你说。”

夏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水杉林里，摸着吊坠笑了。她低头看向水面，里面映着她的脸——右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颈间的宝石闪着柔和的蓝光，像水清璃的眼睛一样。她突然觉得，就算一辈子想不起过去也没关系，因为她已经找到了，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风轻轻掀起她的纱裙，吹得池面泛起层层涟漪。夏美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面，里面的影子突然变了——那不是她，而是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抱着一个男孩的胳膊在撒娇：“夏天哥哥，带我去嘛！”可那画面只闪了一秒，就被水波纹打碎了。

夏美皱了皱眉，刚想再仔细看看，远处传来了精灵们的笑声。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画面甩出脑海——现在的她，是琉璃，是水清璃的琉璃，是这个奇幻世界里，最幸福的人。

她站起身，踩着晨露往宫殿走去。颈间的吊坠还在微微发热，像水清璃的体温，像他们刚见面时，他抱她上岸的温度，像……所有关于爱的，最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