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她的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沉得提不起来，只觉得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不是“灭”里那种黏糊糊的腐臭，像浸了尸体的水，而是刚下过雨的青草味，裹着淡淡的荷花香。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湿润的草地，软得像雄哥煮的红豆沙，连指缝里都渗进了甜丝丝的水汽。
“疼……”她皱着眉哼了一声，后背传来的刺痛让她倒抽冷气——那是被“灭”里的魔藤划伤的，此刻居然已经结了痂，痂片泛着淡蓝的光，像有人在上面涂了一层清凉的药膏。她撑起身体，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一片巨大的水域铺在眼前，水面平静得像面被揉碎的蓝水晶，倒映着淡紫色的天空和漂浮的银色云丝。远处的青山裹着一层薄雾，山顶飘着几缕金色的光，像有人把阳光揉成了线，轻轻挂在那里。风一吹，水面泛起涟漪，把天空和山都揉成了碎金。
“你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指甲掐进柔软的泥土里——这是她在“灭”里养成的习惯，只要有一点危险，就会先保护自己。她转过脸，看见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站在水边，衣摆像流水一样垂到地上，头发是淡蓝色的，发梢泛着水光，眼睛是更深的蓝，像藏了一片海。
他的脚踩在草地上，居然没有留下脚印，连草叶都没压弯——像是他本身就是这片草地的一部分，风一吹就会融进去。他走到夏美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让夏美原本发疼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太阳穴的青筋都不跳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夏美沙哑着嗓子问，喉咙像吞了一把沙子。
“水清璃。”他的声音像流水拂过鹅卵石，清冽又温柔，“这里是净水湖，我的领地。”他指了指身后的水域，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跳出几尾银色的鱼，鱼身上的鳞片闪着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夏美盯着那些鱼，突然想起什么——鬼龙呢？那个带着她冲出“灭”的人，那个桀骜得像火的人，去哪了？她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回地上，手掌撑在草地上，碰到一片焦黑的痕迹——是鬼龙离开时留下的，草叶都被烧得卷了边，像被揉皱的纸。
“他走了。”水清璃说，声音里没有情绪，“临走前说，把你交给我。”
夏美的喉咙突然发紧。她想起鬼龙的红挑染，想起他嘴角那抹邪魅的笑，想起他抱着自己冲出“灭”时，风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像在说“丫头，活下去”。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顺着眼角的泪痣掉下来，打湿了膝头的青草：“鬼娃……贞子……他们不在了。”
水清璃没有追问。他伸手挥了挥，水面上突然升起几朵莲花，花瓣是淡粉色的，像刚蘸了晨露的桃花，飘到夏美面前，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他捡起一朵，放在夏美膝头，花瓣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凉丝丝的，像他的指尖。
“喝口茶。”他递过来一个透明的杯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像融化的蓝宝石。夏美接过，指尖碰到杯子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手心传过来，顺着胳膊爬到肩膀，连后背的刺痛都减轻了。她喝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有无数小电流在身体里游走，瞬间充满了力量，连沙哑的嗓子都清了。
“这是什么？”她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里面居然游着几尾极小的鱼，鱼身是透明的，像水晶。
“净水湖的灵水。”水清璃说，“能治伤。”
夏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被“灭”侵蚀得发黑的指尖，现在居然恢复了粉嫩，连指甲盖都泛着健康的粉色。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脖子，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你……为什么救我？”
水清璃的目光落在她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眼泪。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她的胸口：“你的灵魂里有股很坚韧的力量，把‘灭’的侵蚀挡住了。”
夏美想起鬼娃和贞子。想起鬼娃举着小旗子挡在她面前，被魔藤刺穿身体时，笑着说“夏美姐，要活着”；想起贞子把最后一丝灵体能量输给她时，身体变成点点星光，像秋天的萤火虫。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打在莲花花瓣上，花瓣居然轻轻颤动，把眼泪吸了进去，然后绽放得更艳了，像染了血的桃花。
“我没有家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小时候被夏天抢了冰淇淋，蹲在院子里哭的样子。
水清璃坐在她身边，草地上的草叶自动向两边分开，给他们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看着远处的青山，声音像被风揉碎的云：“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
夏美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光，像用玉石雕成的，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突然觉得心里的恐慌慢慢消失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湖水一样包容，像阳光一样温暖，像雄哥熬的姜茶，喝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
“我叫夏美。”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哑的，“夏天的夏，美丽的美。”
“夏美。”水清璃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点微笑——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但足够让夏美心跳漏了一拍，“很好听的名字。”
风里传来湖水的香气，还有莲花的甜香。夏美伸手碰了碰面前的莲花，花瓣凉丝丝的，像水清璃的手。她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那里居然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链身是拧成麻花的银线，坠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是雄哥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之前在“灭”里被魔化异能行者抢走了！
她猛地抓住手链，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像雄哥的笑声：“小美，起床吃早餐啦！”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温暖的，像春天的雨，打在脸上软软的。
“这是……”水清璃看着她手里的手链，目光微变。
“我妈送的。”夏美把脸贴在手链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却让她觉得亲切，“我以为丢了……”
水清璃没有说话。他伸手碰了碰手链，铃铛又响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响，像穿过了时空，传到很远的地方。夏美看着他的手，突然觉得，也许这条手链是上天给她的礼物——让她在陌生的地方，还能摸到一点家的温度。
“谢谢。”她轻声说。
水清璃没有回头，但夏美听见他说：“不用谢。”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色，莲花在风里轻轻摇晃，飘出更浓的香气。夏美跟着水清璃站起来，他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像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踩着柔软的草地，一步步走向那片金色的夕阳，走向她的新生——
身后，净水湖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有人在说：“欢迎回家，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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