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把步美紧紧护在怀里，四个人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在心里疯狂默念着别出声，耳朵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生怕漏过一点追兵的动静。

要是柯南在就好了。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元太和光彦凑在一块儿比赛找独角仙，她和步美蹲在地上看小虫。步美逮到一只就颠颠地跑过来找她，她就随口说说知道的昆虫学名和小知识，等步美听完了再把虫子放走。

既能哄住小孩，又不用自己动手碰那些黏糊糊的玩意儿，简直完美。

本来她还打算就这么耗上两个小时，等孩子们玩累了就回营地。可谁知道元太和光彦越跑越远，她只能拉着步美去追。结果没找到人不说，反而撞见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一具尸体。

步美倒吸一口冷气，却强忍着没尖叫——毕竟他们见过的血腥场面太多了，这点惊吓还不至于让她失控。

男人被草草埋在浅坑里，死鱼眼直勾勾盯着天空。看伤口像是被钝器砸了后脑勺，可灰原哀不敢凑过去确认。

她才不想沾这种晦气。

她正打算找到元太和光彦就回营地找柯南，那两个小子却慌慌张张从树丛里冲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道黑影，手里还闪着金属的寒光。

步美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亡命奔逃就此开始。

现在他们缩在灌木丛里，追兵还没跟丢。灰原哀带着他们绕了好几个圈子，明明应该已经甩掉视线了，可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他们背上，甩都甩不掉。这鬼林子密成这样，对方到底是怎么追踪的？简直邪门。

步美在她怀里小声啜泣，元太和光彦眼巴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恐惧。灰原哀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柯南那家伙到底死哪儿去了？

（当初是谁脑子抽了让他留在营地的？早知道会出这种事，说什么也得把他拽上！）

“我们得回营地，”她压低声音，“找到阿笠博士，开车下山找护林员报警。只要警察来了……”

“报警！对了！”光彦突然一拍大腿，掏出侦探徽章，“我们可以直接用这个叫人啊！”

“你疯了？”灰原哀急得想捂他的嘴，“别乱说话！万一被听见了——”

“柯南！”步美完全没听进去，对着徽章大喊，“柯南！我们看到尸体了！有人在追我们！你快过来啊！”

“柯南同学！”光彦也跟着喊，“能听见吗？我们在东边的树林里！”

“柯南——！”元太的大嗓门差点震落树叶。

灰原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拦都拦不住。紧接着她就听见了踩断枯枝的脆响，还有拨开灌木丛的沙沙声——对方来了，离得很近，肯定听见孩子们的喊声了。都怪她！要是没带他们进这破林子，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一只手猛地拨开了他们藏身的枝叶。

步美很少尖叫。

跟着少年侦探团见了那么多尸体，别说虫子和路边的死猫死狗，就连没那么血腥的凶杀案都让她麻木了。

所以当她发出尖叫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的族群正身陷险境。他必须回去，必须保护他的族人。

侦探徽章里传来慌乱的呼喊声，是族里的孩子想起了这个通讯器，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叫他。

幸好他离得不远，而且还在不断靠近。

很快他就听清了光彦和步美的声音，同时也听见了不属于族群的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悄无声息地摸进他们的藏身地，打算先让这群小祖宗闭嘴。

三个孩子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齐声尖叫起来，震得他耳朵发疼——他还得集中注意力追踪那道陌生的脚步声呢。

“柯南！”步美看清来人，立刻喜笑颜开，“你找到我们了——”

柯南伸手捂住她的嘴，现在必须保持安静。

步美的脸瞬间红透了。光彦和元太正要抗议，柯南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冷得吓人。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他们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够吵了。他能感觉到那个陌生的家伙就在附近，非常近。

他必须把族人带出去。他们都在依赖他。

他一把甩掉碍事的眼镜——那片假镜片上满是扭曲的纹路和细小的电路，根本看不清路。要逃命就得把视线清干净。

“江户川同学……”那个草莓金发的女孩捡起眼镜，手指绞着镜腿小声开口。他抬眼瞥了她一下，她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很好，总算有个懂事儿的。

他打了个手势，让孩子们跟上，又示意元太和光彦断后。那两个小子战斗力不行，真遇上事也顶不住，但除了他没人知道往哪儿跑。只能由他来带队。

他竖起耳朵过滤着林子里的杂音，把不需要的声音全都屏蔽掉，只牢牢记住每个族人的心跳——那是他们还活着的证明。

他带着所有人躲到一处小土坡后面，回头望了眼他们刚离开的方向。

他对这片林子不熟，只能顺着来时的路往营地走。希望那个追兵也一样摸不清方向。

陌生的脚步声在他们刚才的藏身地停住了。一秒，两秒，然后那脚步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看来他的运气不太好。

他咬着牙，带着孩子们继续跑。那个小姑娘快哭了，空气中都飘着眼泪的咸味。元太和光彦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惨白。只有那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的女孩还能保持冷静，用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盯着他。

他不喜欢那种视线，但不能丢下她。她也是族群的一员，他必须保护她。

他带着他们绕了好几个弯，找了个新地方藏起来，本想借此甩掉追兵，可那脚步声还是紧追不舍。对方追踪的本事也太好了，简直邪门。

是留下脚印了？可这几天没下雨，地上全是浮土，脚印早该被风吹没了。还是食物残渣？或是折断的枝叶？

“柯南同学……”步美又忍不住小声开口，被灰原哀及时捂住了嘴。元太和光彦挤到她们身边，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必须立刻转移。

这处藏身处算不上理想，但他们也不用待太久。柯南蹲在地上，用指尖在泥土地上画着路线，脑子里飞快复盘着刚才走过的每一段地形。

他知道那个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的女孩能看懂自己的计划，至于那几个小鬼，就算了。所以他只让灰原哀凑过来研究地图，自己转身去处理那三个孩子。

他一把抓过步美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又拽走了光彦身上那件薄外套。两个小家伙立刻噘起嘴要抗议，却被灰原哀一个眼神瞪得闭了嘴。

最难搞的是元太，那小子的背包里塞满了零食。柯南根本没管他心疼的表情，直接把零食一股脑倒在地上，将空背包往自己肩上一搭。

他凑到衣领闻了闻，指尖忍不住扯了扯过长的外套袖子。衣服穿在他身上松垮垮的，不过够用就行。身后传来几个小鬼闷闷不乐的嘀咕声，柯南只当没听见——总比丢了小命强。

远处的脚步声又近了。柯南赶紧用脚抹掉地上的路线图，推着几个小鬼往河边走。那里绕着营地蜿蜒而过，虽然偏离了原定方向，却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绝对不能把追兵引去营地，那会让整个部落彻底完蛋。

选好路线，柯南一把将步美按进了河边的泥地里。

“啊！柯南君！你干嘛——”

“他在帮你掩盖气味。”灰原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柯南并不意外，她总是能最快跟上自己的思路。

灰原哀也跪进泥里，完全不在乎弄脏衣服，在身上滚了几圈，又抓起泥巴往脸上和头发上抹。柯南则帮步美把泥涂匀，一边解释：“追我们的人用了某种高级追踪手段。”

“追踪手段……就像警犬那样吗？”光彦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眼神里带着恍然大悟。他向来是几个小鬼里最能跟上计划的那个。

“差不多。”灰原哀接话，“他的计划是先用泥巴盖住我们的气味，过河之后绕一圈再回来，然后再往营地走。对吧，柯南？”

柯南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灰原哀身边，拿起她手里放着的自己的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河边找最安全的过河点。河水湍急得吓人，就算没有追兵，几个小鬼要过河都不容易。

等他选好路线时，几个小鬼已经把自己涂得满身是泥。柯南挨个凑过去闻了闻，确认没问题，才朝河对面指了指。步美刚要抬脚往前走，却被柯南伸手拦住，转而指向元太。

“哈？我？”元太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

柯南没说话，拽着他的衣服把人拉到最前面，又把步美推到他身后，让她紧紧抓住元太的衣角。接着把灰原哀安排在光彦身后，再让光彦抓住灰原的衣服，最后自己站在光彦后面，把所有人连成一串。

“元太，”灰原哀压低声音说，“你要稳住身形，帮我们挡住水流。光彦，抓好我和步美，别让我们被冲走，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两个男生声音都带着紧张，比刚才害怕多了。

“步美，”灰原哀又看向小女孩，“下水之后水位会到你胸口，一定要抬头，抓好元太的衣服，知道吗？”

“知、知道了！”步美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还是努力摆出勇敢的样子，“那柯南君呢？”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没时间再磨蹭。柯南推着光彦的后背，催促他们赶紧下水。

“他会抓着我的！”光彦回头喊了一声。

“可是柯南君和我还有灰原同学一样高啊！”步美急得快哭了，“他不该在灰原同学后面吗？或者在我前面也行啊！”

“柯南是男生，”元太梗着脖子说，“他肯定没问题！”

柯南又推了光彦一把，时间不多了。

终于，几个人踩着水慢慢往河中央挪去。元太果然像个稳定的锚，牢牢挡住了水流，让后面的人不至于被冲走。刚走到河边，柯南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光彦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不对，回头大喊：“柯南？！”

“别松手！”灰原哀厉声喝止。

“光彦君！”步美也害怕地叫起来。

“我没松！我没松！可是柯南君他——”

“他是不是被冲走了？”灰原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她用力扒着光彦的胳膊，想要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

“没有！他自己松开手了！还在对岸！”

几个人已经走到河中央了，剩下的路他们自己能应付。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了一眼，看着她在人群里焦急地搜寻自己的身影，随即转身就往回跑。

“柯南！”灰原哀在身后大喊，柯南却没回头。他得先沿着刚才的路线往回走一段，再拐进一条新的小路。

那条岔路应该能让追兵犹豫一会儿，足够几个小鬼安全过河了。就算追兵选择去河边，看到死路再折回来时，也只会顺着自己留下的痕迹追上来。

他身上沾满了所有人的气味，刚好可以当诱饵，让几个小鬼能顺利回到部落搬救兵。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直跑在追兵前面。也许要等好几个小时救兵才会到，但那不重要。

守护部落是哨兵的职责——而他，一定会做到。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