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妮娅已经有两年没正经从对角巷的入口走进来过了。阿斯托克每次都是用那种叫门钥匙的东西带她直接幻影移形到古灵阁，偶尔顺道去趟书店或者福斯科先生的冰淇淋店，也都是几步路的功夫。她从没想过对角巷能挤成今天这副德行。

大概是夏天的缘故吧。天气好，学生们又都放了假，出来逛街的人自然多。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巴掌大的一条巷子，居然能塞下这么多活物。

她是从湖边回来的那个周末来的，估摸着录取通知书是分批发的——六月一批，七月一批，八月再来一批。不然没法解释开学前俩月就有这么多人在这儿抢着买东西。

姨妈嫌人挤，干脆坐在巷口一家叫坩埚秘饮的咖啡馆兼面包店里等她。拉维妮娅来过对角巷不少次，闭着眼都能走明白——说白了就一条主街，几条岔路短得可怜，连个分支都没有。除非是故意找事，不然根本不可能迷路。

可就算路再熟，挤在这群拎着坩埚、拖着书箱的家长和尖叫的小孩中间也够她喝一壶的。拉维妮娅把购物清单攥得更紧，像条滑溜的鱼似的从人缝里钻过去，终于挤到了第一站：长袍店。

玛金夫人的万事通长袍店是她路过的几家店里人气最旺的，橱窗里还挂着巨大的霍格沃茨无学院配色长袍广告。她特意挑了午饭时间来，赌的就是大半人这会儿都在吃饭。看来赌对了——试衣间全满，但店里居然没排队。

“姑娘，往这儿来！”

一个嗓门洪亮的女人从试衣间的帘子后面探出头来，拉维妮娅猜那就是玛金夫人本人。

“跟个小男生共用一间试衣间没问题吧？又不用脱衣服，省得我来回跑。”

“当然没问题，夫人。”拉维妮娅礼貌地应道。

“来买什么？”

“霍格沃茨的无学院长袍，还有几件日常穿的便服长袍。”她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补充道。

“好嘞。一年级新生？”

“是的，夫人。”

玛金夫人利落地点点头，示意她跟自己进试衣间，又指了指里面的一个小站台。拉维妮娅刚想问接下来该做什么，那女人已经转身钻回了前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日安。”

左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拉维妮娅转头看去，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铂金色的头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日安。”她也回了一句。

“你也是去霍格沃茨的？”男孩含糊地朝她比划了一下。

拉维妮娅笑了笑：“对，一年级。你也是？”

“一样。”男孩也笑了，“你觉得自己会进哪个学院？我肯定是斯莱特林没跑了——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斯莱特林。我叫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古老家族的继承人。”

拉维妮娅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很高兴见到你，马尔福继承人。我是拉维妮娅……埃文斯。”

报名字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德拉科回了个礼，却皱起了眉：“麻瓜出身？”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混血，”拉维妮娅纠正道，“我是这么被告知的。”

“哦。”德拉科的表情放松了些。

“至于学院……”拉维妮娅赶紧把话题从血统上转开，“我真的不知道。毕竟没经过分院仪式，谁也说不准对吧？”

德拉科歪了歪头表示同意：“也对。不过多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家伙还真是执着。拉维妮娅想了想：“应该不会是格兰芬多，也不太可能是赫奇帕奇。听人说格兰芬多的人都跟疯子似的，赫奇帕奇倒是挺好，但我觉得自己不太符合他们的价值观。”

“赫奇帕奇都是些笨蛋，格兰芬多全是愣头青。”德拉科嗤笑一声。

拉维妮娅差点笑出声来：“我从小不在这儿长大，不好乱说，但赫奇帕奇听起来也没那么糟吧？勤奋和忠诚，跟斯莱特林的特质也差不太多。就是耐心和诚实这点……”她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算你有点见识。那你要么去斯莱特林，要么去拉文克劳。我倒是希望你能来斯莱特林。”

拉维妮娅忍不住笑了：“马尔福继承人，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德拉科也笑出了声：“没办法，人之常情嘛。谁不希望身边能多一位漂亮小姐作伴呢。”

拉维妮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子：“您太抬举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埃文斯小姐。”德拉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她刚想再反驳两句，玛金夫人就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慈母般的笑：“哟，聊得挺开心啊。来，埃文斯小姐，我先给你量尺寸。”

话音刚落，一根皮尺就从她手里飞了出来，绕着拉维妮娅的腰、肩、胳膊自动缠了几圈，玛金夫人手里的羽毛笔则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数。

“颜色和款式。”玛金夫人头也不抬地问。

拉维妮娅愣了一下：“什么？”

“长袍的颜色和款式啊，姑娘。”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校袍都是黑色开襟的，能套在制服外面。”德拉科见她一脸茫然，主动解释道，“衬里是灰色的，分院之后会自动变成对应学院的颜色。日常穿的便袍就随便你挑了，开襟的话最好选中性色，方便搭配里面的衣服；如果是扣起来的款式，随便什么颜色都没问题。”

“谢谢你。”拉维妮娅真诚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感激得不行。“那我……”

“要不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德拉科突然提议，“她肯定很乐意帮你挑。”

拉维妮娅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用不用，太打扰了！”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妈在家闲得快长毛了，天天盼着能给小姑娘打扮。家里就我一个小子，她连个下手的对象都没有。”

她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松了口：“要是你真的没问题……那谢谢你了，这忙帮得太及时了。”

他立刻点头，脊背挺得笔直，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厅走去。没过一会儿，一个和他发色瞳色一模一样的美艳女人跟了进来，长发挽成端庄的发髻，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逼人。

又过了几秒，女人才开口，声音美得像歌剧演员开嗓，却又带着点冷冽的锋利，像是深夜里唱着摇篮曲送仇人归西的女巫：“这位就是伊万斯小姐吧？”

“是的夫人。”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屈膝礼。

马尔福继承人连忙上前补充：“抱歉，我忘了介绍。伊万斯小姐，这位是我母亲，来自最古老尊贵的马尔福家族的纳西莎夫人。”

“幸会，马尔福夫人。”她又行了一次礼，脸颊微微泛红，“要是不麻烦的话……您看，我从来没买过巫师袍。我是混血，从小在麻瓜世界长大，所以想请您帮我挑几件日常穿的长袍，可以吗？”

纳西莎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当然可以，伊万斯小姐。让我先看看……”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绕着拉维妮娅转了两圈，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脸和身形。拉维妮娅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偷偷抬眼去看马尔福继承人，发现他的耳朵也红透了。

“日常穿的话，开襟长袍最合适，款式常见，里面搭麻瓜风格的衣服也不会显得突兀，你穿起来应该更习惯。”纳西莎夫人飞快地翻了翻手里的 catalog，转头对莫金夫人说，“C款纯黑开襟长袍，F款酒红佩斯利纹和森林绿人字纹各一件，L款藏青小鹿纹，还有T款蓝雀纹，都要适合这孩子的尺寸。”

莫金夫人微微屈膝行礼：“好的夫人。两个孩子的衣服大概两小时就能做好，你们是一起回来取吗？”

拉维妮娅刚想摇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纳西莎打断了。

“当然。”纳西莎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两小时后我们再来，莫金夫人。”

两人并肩走出裁缝店，拉维妮娅拼命挺直脊背，生怕自己看起来像只跟在主人身后的乖顺小狗。

“你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吗，伊万斯小姐？”纳西莎夫人率先开口。

“和我姨妈一起来的，”拉维妮娅点头，“不过她是麻瓜。”

她清晰地看到纳西莎夫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语气依旧维持着优雅得体：“那我们先去找你的麻瓜姨妈吧。”

拉维妮娅笑着领路，拐过街角就看到姨妈佩妮坐在咖啡店外的小桌旁，一手端着卡布奇诺，一手翻着本小说，看得入神。

“姨妈！”她喊了一声，佩妮猛地从书里抬起头。

“姨妈，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纳西莎夫人，还有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德拉科。刚才在长袍店多亏了他们帮忙。德拉科少爷，纳西莎夫人，这是我姨妈佩妮·伊万斯。”

佩妮立刻站起身，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夫人。我是佩妮·伊万斯，谢谢你帮我侄女挑衣服。我去过几次魔法世界，但实在帮不上她什么忙。”

“举手之劳而已。”纳西莎夫人淡淡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问，“恕我冒昧，既然你是混血，为什么会由麻瓜姨妈抚养呢？”

佩妮没好气地瞪了拉维妮娅一眼，眼神里却没有真的生气：“拉维妮娅，你非要让我来解释你的身份吗？”

马尔福母子俩的眉毛同时高高挑起，拉维妮娅翻了个白眼，终于不再藏着掖着。

“我没打算隐瞒，姨妈，只是没来得及说清楚而已。”她转向一脸震惊的马尔福母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抱歉之前没说实话，我其实是最古老尊贵的波特家族的继承人拉维妮娅。我和姨妈住在麻瓜世界，在那里我的合法名字是拉维妮娅·伊万斯。”

她没想到这话能让两个向来端庄自持的人彻底哑了火。

“你是说……波特家？”德拉科像是被烫到了舌头，猛地捂住嘴，“抱歉，我不是故意失礼。我是说，你和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是一家？”

“正是。”拉维妮娅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奥利弗是我的双胞胎哥哥。”

“我记得……”纳西莎夫人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所有人都以为波特家的女儿在04年的萨温节就已经不在人世了，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你出生的事。”

拉维妮娅挑了挑眉，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看来关于我去世的传闻，传得有点太夸张了，马尔福夫人。”

马尔福母子俩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拉维妮娅和佩妮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夫人，这是麻瓜世界的梗。”拉维妮娅有点尴尬地解释，被纳西莎夫人锐利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纳西莎夫人只是点了点头，转头对佩妮说：“我完全理解你为什么不敢带她在魔法世界逛街，这里人越来越多了，而且这位波特继承人看起来确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不如让我们帮她完成剩下的开学采购？她和我儿子会在霍格沃茨同年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佩妮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感谢你了，马尔福夫人。有你们陪着她我就放心多了，我在魔法世界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客气，叫我纳西莎就好。”

这句话刚说完，德拉科就猛地呛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假装咳嗽。

“你可以叫我佩妮。”佩妮点点头，注意力却被德拉科突如其来的咳嗽吸引了。拉维妮娅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得好好给姨妈解释一下，能让纳西莎夫人主动要求同行，这是多大的面子。

好在纳西莎夫人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丝毫没有因为儿子的失态而动摇。“既然这样，我们该出发了，人越来越多了。几个小时后我们会回到这里，不如一起吃顿晚饭？附近有家很棒的法国餐厅，知道位置的人不多。”

佩妮犹豫了一下，显然是被纳西莎夫人的气场镇住了，又有点担心餐厅的价格会贵得离谱。

“我们很乐意！”拉维妮娅立刻接话，偷偷给姨妈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她刚从波特家族的账户里取了钱，只要不乱花，吃顿晚饭还是绰绰有余的。“姨妈，我们晚点见。”

“晚点见，亲爱的。”佩妮笑着让她亲了下脸颊，还纵容她抿了一口自己的卡布奇诺。等拉维妮娅转头走了几步再回头看时，佩妮已经又埋头看起了小说。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拉维妮娅强压着兴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又平静。

纳西莎夫人转头看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想，我们该先去给你买魔杖了。”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