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的哈利·波特从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的人生简直是场持续不断的酷刑。他在一个没有半分暖意的房子里长大,连自己的真名都不知道——直到上学那天老师点到他的名字,他才惊觉自己不是什么“怪胎”或者“小子”,他叫哈利。那一天的记忆,他到死都忘不了。
从清晨被踹醒开始,他就得像个奴隶一样连轴转,扫地做饭倒垃圾,把德思礼一家伺候得舒舒服服,直到深夜才能蜷回楼梯底下那个逼仄的碗柜里睡觉。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朋友,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能懂他心里的苦。可他那表哥达力,偏偏像条疯狗似的盯着他,谁敢靠近哈利一步,就会被那胖小子追着揍到哭爹喊娘。
而今天,无疑是他这九年人生里最黑暗的一天。
他本该在屋后的小花园除草,结果被达力和他的跟班们堵在墙角狠狠揍了一顿。肋骨疼得像要断了,晚上做饭时连锅都端不稳,没留神就把晚餐烧糊了。
佩妮姨妈当场就炸了,抄起平底锅照着他的后脑勺砸过来。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天旋地转。
现在的他,肋骨疼得直不起腰,浑身上下都是淤青,脸颊侧面还留着被锅沿烫出来的水泡,脑袋更是沉得像灌了铅,嗡嗡作响,连视线都模糊成了一片。
他被像扔垃圾一样丢回碗柜,门“咔哒”一声锁上了——怪胎不配拥有卧室。
耳朵里的嗡鸣还在持续,胃里翻江倒海。他只想赶紧睡过去,可意识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是脑震荡的缘故,还是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发晕?他蜷在硬邦邦的小床上,突然就不想再醒过来了。
别睡!撑住!
黑暗里突然炸出一个焦急的声音,把哈利吓得一哆嗦。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狠狠撞在碗柜的木板上,疼得倒抽冷气。“谁、谁在那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死死攥着单薄的被子。
什么?你真的听见我了?!我跟你说了好几年话,你居然终于听见了!那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到底是谁?”哈利瞪着眼前的黑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在你脑子里。不用出声,试着在心里想,我就能听见。
哈利半信半疑,试着在心里问:你……你好?
脑海里立刻响起一声欢呼。嗨,哈利,你可以叫我汤姆。终于能和你好好说话了,太好啦。
哈利皱起眉,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打傻了,居然开始幻听。可这个叫汤姆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挺温柔的。我是不是疯了?
当然没有,哈利。我是真的在这儿。但你现在不能睡,你脑震荡了,一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听懂了吗?
哈利扯了扯嘴角,觉得有点好笑。我总不能一辈子不睡觉吧?再说了,德思礼一家根本不可能带我去医院。与其醒着遭罪,不如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我能帮你疗伤。至少试试好不好?汤姆的语气里带着点恳求。
哈利耸了耸肩,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你为什么要帮我?
脑海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首先,我住在你身体里,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跟着完蛋。停顿了几秒,汤姆的语气变得别扭又不情愿,其次……我从你十五个月大的时候就跟着你了。这么多年下来,或许……可能……我有点在乎你了。
哈利愣住了。他才不信什么脑子里的声音是真的,肯定是自己被打糊涂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你在乎我?
那还用说!汤姆的语气突然变得理直气壮,你善良、心软,却被他们糟践成这副样子。就算我是个怪物,也忍不住会心疼你啊!
你是怪物?哈利吓了一跳。
哈利莫名觉得,要是汤姆有实体的话,现在肯定翻了个大白眼。我不是什么好人,哈利。但被困在你身体里的这些年,我好像变了。不知道是因为看着你受了这么多苦还能保持本心,还是你不知不觉间在治愈我的灵魂。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要是再不管你的脑袋,你今晚熬不过去的。
哈利突然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疯了,也不在乎汤姆说自己是坏人。终于有人跟他说话了,终于有人说在乎他了。你说你能帮我疗伤,怎么弄?
我以前是个巫师,在被困进你脑子里之前。你也是个巫师,你会魔法。
哈利嗤笑一声,只当是幻听在胡言乱语。
你忘了吗?你把哈里斯小姐的头发变成了蓝色,还有一次突然就从操场跑到了学校屋顶上。汤姆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什么是‘跑到屋顶上’?”哈利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就是前一秒你还在地上,下一秒就出现在屋顶了。除了魔法,你还能怎么解释这件事?
哈利愣了愣,突然就笑了。原来那不是自己眼花?那我能用魔法治好自己吗?
你没有魔杖……汤姆好像在认真思考,不过你无杖魔法的天赋很高,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无杖幻影移形,哪怕是无意识的魔法。试着感受一下你的魔法,闭上眼睛,跟着呼吸的节奏,往自己心里找……你能感觉到一簇火焰,那就是你的魔法本源。找到它,你就能调动它的力量。
哈利乖乖闭上眼睛,努力按照汤姆说的做。他坐在硬邦邦的小床上,强撑着不让自己歪倒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心底深处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像冬夜里的一点星火,温柔得不像话。
我好像……感觉到了。
嗯,我能感觉到,继续跟着那股暖意走,找到你的魔法核心。
哈利顺着那股暖意往下探,突然就撞进了一片温暖的光里——那哪里是什么星火,分明是一座熊熊燃烧的篝火,明亮又温暖,像在轻轻拥着他。
这……有点出乎意料啊。汤姆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怎么了?那不是我的魔法吗?哈利慌了。
不,是你的,绝对是。汤姆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只是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巫师魔法核心应该像根小蜡烛才对。你根本没受过训练,它不该长这么大。只有经过多年修炼的巫师,魔法核心才会这么强,就像天天锻炼的肌肉一样结实。看来这些年,你的魔法一直在拼命护着你,偷偷帮你疗伤。我一直好奇你七岁那年饿了整整一个星期怎么活下来的,原来是它在撑着我们。它真美。
真的吗?那我的魔法很强?
何止是强,哈利,你是个天赋异禀的小巫师。
我……我不是怪胎?
哈利能感觉到汤姆突然变得无比愤怒,那股情绪像火焰一样烧遍他的全身。你是个奇迹,哈利。你是个好孩子,永远都别觉得自己是怪胎。那些虐待你的德思礼一家,才是真正的怪胎!
哈利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哪怕这只是他的幻听,哪怕这个叫汤姆的人根本不存在,可终于有人夸他了,终于有人说他不是怪胎了。谢谢你,汤姆。
别谢我,先把你的脑震荡治好再说。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得要死。
那我该怎么做?
梅林的胡子!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学几个疗伤咒,而不是一门心思钻研那些折磨人和索命的黑魔法。
汤姆的话让哈利心里咯噔一下,后脊窜起一股寒意。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压下不安,把这归类为汤姆的过去。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新朋友掰回正途——就算汤姆只是他脑补出来的幻觉,那他也能把对方想象成温柔善良的样子。
这可是他人生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就算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家伙以前干过坏事,他也绝对不会放手。再说了,就算他想把汤姆从脑子里赶出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啊。
哈利试探着在心里问:难道我只要说一句“治愈”就行了?
其实有个超简单的疗伤咒,咒语就是“sana”——哦不对,是拉丁语里“治愈”的意思。正常来说还要配合魔杖手势,但你没有魔杖,不如试试把魔力引导到你脑震荡的地方。死马当活马医嘛。
哈利赶紧闭上眼,在意识里顺着记忆的小路,重新回到那片燃烧着魔力的篝火旁。他蹲在火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怎么操控这些火焰——只要在脑子里想着目标位置,就能把火焰推过去。
他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咒语,小心翼翼地把火焰引出来,顺着经脉一点点推到头疼的地方。才过了一分钟,太阳穴突突的胀痛就消了大半,脸颊上烧伤的刺痛感也彻底消失了。
“哇!太爽了!”哈利忍不住笑出了声。
汤姆却在他脑子里干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慌张:“呃……我忘了告诉你要念出声了。你刚才居然用了无杖无声魔法!”
哈利懵了:“这……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当然不是!但这简直太了不起了!”
“汤姆?”
“嗯?我在。”
“我能睡觉了吗?我快困死了。”
“当然可以,哈利。你现在应该没事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我从你刚出生就待在这儿了。”汤姆的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能和你说话,但就算明天早上你听不到我,我也会一直在这儿的。”
“好的,汤姆。谢谢你。”
“睡个好觉,哈利。”
第二天一早,哈利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身上的淤青和肌肉酸痛还在,但脑袋不疼了,脸上的烧伤也彻底没了感觉。
“汤姆?你在吗?”
他等了半天,脑子里一片死寂。
哈利垮下肩膀,长长的叹了口气。果然是幻觉吗?美好的东西从来不会在他身边多待一秒。
但他还是不死心,闭上眼睛试着再召唤那片魔力篝火。当熟悉的暖意顺着意识涌上来时,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说不定,这不全是他的幻觉呢?
“哈利?你在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几个月后的一天,哈利正缩在壁橱里发呆,突然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坐直身子,心脏狂跳:“汤姆!你回来了!”
“我根本没走。”汤姆的声音里带着松了口气的笑意,“我一直在试着和你说话,但你听不到。”
“那现在为什么能听到了?”
“哈利,你太久没吃东西了。”汤姆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好像只有在你快死的时候,才能和你对话……”
哈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也……也没多久吧?”
“已经够久了。”
“对不起,汤姆。我知道你也在我身体里,我一直努力想照顾好你的。”
汤姆低笑出声:“你应该说,你努力想照顾好你自己。”
哈利耸耸肩,含糊地应了一声:“差不多啦。”
“我知道的,哈利。”汤姆叹了口气。他太清楚哈利的处境了——这孩子一直在“汤姆是幻觉”和“汤姆是真人”之间反复横跳,为了不惹德思礼一家生气,为了躲开达力的追打,连自己都快忘了要好好活着。
“先找点吃的吧。”
“怎么找?我被锁在壁橱里了。”
“当然是用魔法啊。”汤姆的语气带着点得意,哈利甚至能在脑子里脑补出他扬着下巴的样子。
“我一直在练习操控魔力!”哈利赶紧邀功。
“我知道,你做得非常好!”汤姆毫不吝啬夸奖,心里却暗自震惊——这孩子的魔力储备和操控能力,比他小时候还要强。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哈利从霍格沃茨毕业,绝对会比他还要强大。“现在把注意力放在壁橱的锁上,调动你的魔力,念‘阿拉霍洞开’。”
“这就能开门?”
“没错,试试。”
哈利深吸一口气,把魔力从篝火里引出来,顺着指尖推向门外的锁,在心里默念出咒语。
“咔哒”一声轻响传来。
哈利赶紧推开门,惊喜得差点跳起来:“汤姆!成功了!”
汤姆在他脑子里欢呼了一声:“太好了!现在去厨房找点健康的东西吃,别拿太多,别让他们发现。”
哈利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点点各种健康食材——平时家里的饭都是他做的,少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他抱着偷来的食物溜回壁橱,又用魔法把门锁上,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汤姆在他耳边唠叨:“答应我,以后别再把自己饿成这样了。你已经会疗伤咒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汤姆。”哈利咬着一块奶酪,含糊地应着。
“不是‘知道啦’,是要真的做到。别管我,顾好你自己就行,听到没?”
“好好好。”哈利敷衍地应着,心里却在想,这家伙明明比谁都关心他。“你这次还会消失吗?”
“我不知道怎么一直待在你能听到的地方。”汤姆又叹了口气,“我试着和你说话,但你就是听不到。”
“可能是我没认真听。”哈利琢磨着,“明天我用魔力在脑子里找找你,说不定是我身体太差的时候,才会把你挤到一边去了。”
“也许吧……但你要记住,不管你能不能听到我,我都在这儿。还有,我在乎你。就算你的家人不在乎,我在乎。”
“你之前还说自己是怪物,是坏人,可你明明对我这么好。”哈利在心里反驳,“我才不信你有自己说的那么坏。”
“但我确实是,哈利。”汤姆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寒意,“是你的灵魂治愈了我留在你身体里的这部分。我以前因为一些糟糕透顶的选择变得疯狂,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是你的灵魂,你的魔力,把我拉回了理智。前几年我还能感觉到残留的疯狂,但现在已经几乎消失了。可就算恢复了理智,我也不是个好人……我做过很多可怕的事。”
“可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啊!这总该算点什么吧?”
“没错,但我也试过杀你一次。”汤姆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在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是我杀了你的父母。”
“什么?!我爸妈是出车祸死的!难道是你开的车?”哈利猛地呛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奶酪喷出来。
“哈利,别信你那几个亲戚的鬼话。”汤姆的声音带着点心疼,“你的父母和你一样,都是巫师。我们当时在打一场战争,站在对立的两边。有个预言说你能毁掉我,所以我决定在你还小的时候就杀了你。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死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能杀掉你。我的身体反而在那个过程里被摧毁了。除了你脑子里的这部分,我还有其他的碎片散落在各处,但我已经没有实体了。是你阻止了我,所以……谢谢你,还有,真的对不起。”
哈利坐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钉在窗外的黑暗里,手里捏着的芝士片早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突然,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海——红发女人的脸,还有那道劈在她身上的绿光。紧接着是他自己,同样被绿光笼罩前,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汤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哈利。”汤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自嘲,“你现在八成恨死我了,我懂。以后我会尽量安静,除非你需要我。”
“不行!”哈利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漫过头顶,“你不能走!我不能再一个人了!”
“什么?”汤姆的语气满是不敢置信,“我都跟你说了那些事,你居然还想让我留在这儿?我虽然不知道怎么从你脑子里出去,但至少能做到不吵你。”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哈利的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烫,“我不能再回到那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日子里去!”
“可我不是什么好人,哈利,我是个杀人犯……”
“那你发誓以后不再杀人不就行了?”哈利咬着牙打断他,拼命压下快要溢出来的恐慌,“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了。我确实很生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原谅你,但你就是……你不能走,好不好?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就留下来证明给我看。我身边已经没人了。”
“这都是我的错,哈利……”
“那你就弥补!”哈利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得保证能随时跟我说话,别让我彻底疯掉。我撑不下去了,我需要……我需要你。”
“好,哈利。”汤姆沉默了几秒,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妥协开口,“我会留下。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要保证能跟你说话。既然你在我做了那些事之后,还愿意让我留下,这是我至少能做到的。”
哈利松了口气,瘫回椅子上,低头看着手里那片被捏得变形的芝士,胃里翻江倒海,一点胃口都没了。
“谢谢你,汤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明天早上再说吧。”
“我会等着的。晚安。”
哈利居然睡得格外安稳。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脑子里住着个杀了他父母的杀人犯,他本该寝食难安才对。可他又没法否认,终于有个人能懂他经历过的一切,能听他说话的感觉,实在太好。
反正都要疯,不如拉着个“朋友”一起疯。
第二天凌晨,佩妮姨妈的敲门声就像炸雷一样砸在门上。
“怪物!赶紧起来做早饭!”
哈利叹了口气,在脑海里试探着喊了一声:“汤姆?”
“早安,哈利。”
熟悉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哈利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的朋友没有食言,真的留下了。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