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进空落落的客厅。
他仰起头盯着墙上的挂钟,眉头越皱越紧,小脚丫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挪到皮沙发跟前。红发小孩手脚并用地爬上软垫,抓起一本被丢在沙发缝里的旧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挂钟上瞟。
又皱了下眉。
直到听见一声低笑,他才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了甜甜的笑——是他最亲的夜叉丸叔叔。
夜叉丸走进客厅,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红发:“要是我不知道你是我爱罗大人,还以为你在等什么要紧的人。”
我爱罗害羞地抿着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小手揪着衣角小声说:“月尼桑还有一个小时就放学了。”
夜叉丸动作一顿,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月?哦,就是那个跳了好几级的天才小鬼?”
我爱罗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在沙发上蹦跶起来,碧绿的眸子里闪着光,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又太珍贵了。
直树月是他的朋友。那个六岁的孩子明明知道他是个怪物,却从来没有抛弃过他。他会牵他的手,不会在靠近他的时候露出嫌恶的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永远温暖又温柔。
月尼桑的拥抱暖乎乎的,笑起来软乎乎的,摸他头发的手也轻轻的。
“月尼桑是最好的!他特别厉害……”我爱罗把膝盖抱在胸前,声音忽然放得很低,“他不怕我。”
三天前的夜晚又浮现在眼前。那天一尾暴走,他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就看见月尼桑举着长剑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爱罗的心当时就沉到了谷底。怪物怎么会有朋友?月尼桑肯定要讨厌他了,肯定要离开他了。
可下一秒,长剑“哐当”掉在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细瘦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
周围的忍者都在大喊“快躲开!他是怪物!”,月尼桑却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大声喊着“他是我的朋友!”
“呼——”
夜叉丸的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把走神的他拉回现实。我爱罗抬起头,看见叔叔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难过,却还是把他揽到怀里,大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我爱罗,人生里会遇到一种人,不管顺境逆境,不管你好还是不好,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知道这种人叫什么吗?”
我爱罗迷茫地眨着眼睛,困惑地皱着小眉头,摇了摇头。
夜叉丸指尖拨开挡在他眼前的红发,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叫家人。”
我爱罗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可我有家人啊……姐姐和哥哥……”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可他们不喜欢我,不想看见我。”
“血缘从来不是家人的标准,爱才是。”夜叉丸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爱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希冀:“爱?”
“嗯,爱才是。”夜叉丸笑着点头,“珍惜你、爱着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人,才是家人。月对你来说,就像家人一样重要,和我一样。”
我爱罗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月是他的家人,他一定要变强,要保护月。
他攥起小小的拳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另一边,直树月正揣着兜,慢悠悠地走在砂隐村的街道上。
他抬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长剑,眉头微微皱起。自从那天陪着暴走后的我爱罗待了一整夜,他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可这三天下来,那种若有似无的廉价古龙水混着汗味的气息,总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藏在屋顶的阴影里,躲在街角的货摊后,甩都甩不掉。
他装作没察觉,晃进热闹的集市,在一个卖烤团子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两串我爱罗最喜欢的红豆馅团子,想着等会儿见面给他。
熟悉的气息又靠近了。
月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靠在墙根等着。
果不其然,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忍者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棕褐色眼睛。
月礼貌地笑了笑,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冷:“下午好,有事吗?”
身后又传来两种不同的气息,应该是另外两个忍者,正蹲在屋顶上盯着他。
一、二、三,三个追兵。
眨眼间,左右两边又跳出两个忍者,把他围在了中间。
“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忍者语气生硬地下令。
还没等月开口,两个忍者就上前粗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月皱了皱眉,没反抗——他知道反抗没用,反而会给我爱罗添麻烦。
他被一路拽着穿过半个村子,最后走进了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砂隐村的标志,一个面色冷峻的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两侧站着守卫。
抓住他的忍者恭敬地鞠躬:“风影大人。”
月忍着胳膊上的疼痛,也跟着弯下腰行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你就是直树月?”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上下打量着月,眼神锐利得像刀。
月直起腰,点了点头:“是,风影大人。”
男人往前倾了倾身,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你认识我儿子,我爱罗。”
月又点头。
“你也知道他的……情况。”
月还是点头。
“可你没有躲开他,为什么?”
月皱起眉,语气很坚定:“因为他只是个孩子。”
“他是个失败的实验品。”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仅此而已。”
岳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只能死死抿着嘴不说话。
对面的男人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慢得像敲在他心上,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刚出炉的兵器。
“我听说了你在剑术上的本事,还有你那手绝活。”男人忽然开口,“你居然能制住他。”
岳后颈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你知道吗?从他出生到现在,我派出去的刺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连他一根头发都伤不了,更别说碰破点油皮——”
岳的脸“唰”地白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可你不一样。”男人的声音带着种猫捉老鼠似的玩味,“你那罕见的血继限界,不光制住了他,还伤了他的妖狐形态。”
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沉进了冰冷的深渊里。
不要。
求你了。
别这样。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风影抬手朝旁边的守卫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捧着一卷卷轴快步上前。他接过卷轴,盖上自己的专属印章,随手就朝岳扔了过来。
岳的手在发抖,好不容易才接住那卷轻飘飘的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睁大眼睛抬头看向沙隐村的最高统治者,对方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等着他。
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卷轴边缘。当他终于把卷轴展开时,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眼泪在里面打转。
是任务卷轴。
任务目标:抹杀。
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风影。罗砂脸上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的任务,就是杀了他。”
不。
“彻底除掉我爱罗,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