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代价
卷语:每束微光的延续,都需要燃烧自身的一部分作为燃料。在黑暗中待得越久,你就会发现——支付代价的,往往是最初点亮火光的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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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黑市的通行证
苍在凌晨三点醒来。不是被惊醒,而是一种精确的生理唤醒——这是训练的结果,身体已学会在不需要闹钟的时候睁开眼睛。
他从硬板床上坐起,宿舍里其他七个铺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高处的通风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矩形光斑。苍悄无声息地穿好训练服,系紧靴带,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黑色的绒布袋——老鬼给他的望远镜还在里面,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得潦草:
“四点整,废料处理区第三传送带入口。带上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苍把纸条塞进嘴里,咀嚼,吞咽。纸张在胃里会溶解,字迹会消失。这也是老鬼教他的。
距离四点还有五十分钟。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思考“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他所有的财产:一套换洗制服,一副望远镜,一个训练用激光瞄准镜模拟器,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实物。
他伸手到床板下的缝隙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油布包裹,很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这是父亲洛伦在防空洞里塞给他的,说“保护好它,等战争结束,这是重建一切的根基”。当时时间紧迫,苍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只是紧紧攥着,直到现在。
他犹豫了。把家族遗产带去黑市交易?这念头让他胃部抽搐。但老鬼说这是唯一的途径——要获取联邦控制区的详细信息,特别是关于“白塔”设施的位置和防御配置,必须从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情报贩子”手里购买。而情报贩子不收帝国军票,只收硬通货,或者“有历史价值”的物品。
苍咬紧牙关,把油布包裹塞进怀里。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靴子里藏了一把训练用匕首(没有开刃,但足够吓唬人),袖口缝了一小包石灰粉(从训练场偷的),腰带内侧还有一根十厘米长的钢丝——这些都是他在过去几周里,像松鼠囤积冬粮一样偷偷收集的“私人物品”。
三点五十五分,他溜出宿舍。
废料处理区在基地的最北端,紧邻悬崖。战争爆发前这里是个矿山,帝国接手后改造成了装备维修和废料回收中心。巨大的传送带将损坏的枪械、扭曲的装甲板、染血的制服碎片源源不断地送进熔炉,熔炼成新的钢材,再锻造成新的武器。
苍贴着阴影移动。巡逻的频次他已经摸清:每二十分钟一队,每队两人,路线固定。他在一个生锈的集装箱后躲过一队,然后快速穿过开阔地,跳进一条排水沟。沟里积着黑色的油污和不知名的化学液体,气味刺鼻。
第三传送带入口是个半地下的结构,铁门虚掩着。苍推门进去,里面是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传送带在他头顶三米处运行,上面堆满了报废的通讯设备残骸。
“准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苍转身。老鬼靠着墙,独臂抱在胸前,另一边的空袖管打了个结。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瘦小,裹在油腻的工装里,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这是‘渡鸦’。”老鬼简单介绍,“他知道去联邦控制区的路,也知道‘白塔’在哪里。但他需要看看你的诚意。”
渡鸦没说话,只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掌心向上。
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裹。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解开包裹的绳结,油布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机密文件。是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和一小卷羊皮纸。
渡鸦接过,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翻动笔记本。苍的心脏狂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打开过这个包裹。他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这是父亲托付的,仅此而已。
笔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是父亲洛伦熟悉的笔迹——不是文字,是图表。星图。轨道计算。还有一些苍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混合了数学和密码学的系统。
渡鸦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他抬头看苍,虽然隔着防毒面具,但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震惊。
“这是……观星者的遗产。”渡鸦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沉闷而怪异,“你从哪里得到的?”
“家传。”苍简短地说。他不想透露更多。
渡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卷起羊皮纸,塞进工装内袋。他把笔记本递还给苍。
“东西我收下了。”渡鸦说,“作为交换,给你三条情报:第一,白塔在铁砧战区以西八十公里的‘灰谷’,伪装成联邦第三野战医院。第二,进入灰谷需要穿过三重哨卡,每重都有生物特征识别。第三……”
他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如果你妹妹真的在那里,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白塔的‘天赋开发’程序……会重塑人格。出来的人,往往只剩下一个空壳,里面装满战斗本能。”
苍的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怎么进去?”
渡鸦发出一声像是咳嗽又像是冷笑的声音:“你进不去。至少现在不行。灰谷的防御等级是A+,仅次于联邦中央指挥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成为帝国在铁砧战区的关键人物,获得高级权限,或者……引发足够大的混乱,让联邦不得不从灰谷抽调防御力量。”
老鬼这时插话:“他的意思是,你需要先在前线活下来,成为英雄或者疯子,或者两者皆是。然后才有可能触及那个地方。”
渡鸦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管,递给苍:“这是一次性加密通讯器。频率预设好了,每周三晚十点会开放三十秒窗口。如果你活过三个月,并且军衔升到少尉以上,联系我。到时候,或许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苍接过金属管,冰冷,沉重。
“代价呢?”他问,“进一步的代价是什么?”
渡鸦转身走向阴影深处,声音飘回来:“到时候你会知道的。记住,在黑市,一切都有价格。而最贵的,往往是你以为无价的东西。”
他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传送带的轰鸣声,和老鬼粗重的呼吸。
“后悔吗?”老鬼问。
苍重新包裹好笔记本,塞回怀里。皮革封面紧贴着胸口,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不。”他说,“如果红在那里,哪怕只是个空壳,我也要带她回来。然后……再想办法把壳子里的东西找回来。”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独臂的力量很大,几乎让苍趔趄。
“那就活下去,小子。在铁砧,活过三个月的新兵不到三成。如果你能成为那三成,再来谈救人的事。”
他们离开废料区。黎明前的天空是深紫色的,像淤血。苍抬头看天,想起笔记本里那些星图。父亲研究星星是为了什么?为了导航?为了预测?还是为了别的?
他不知道。但他现在知道一件事:为了那束微光,他愿意支付代价。哪怕代价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家族秘密,是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可能仅剩的、与过去相连的实物凭证。
齿轮已经转动。他被抛向铁砧,抛向那个每平方米都被炮弹犁过三次的地方。
而在他怀里,父亲的笔记本像一颗沉默的定时炸弹,等待着被打开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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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梦魇的参数
红在模拟舱里尖叫。
不是惊恐的尖叫,也不是痛苦的尖叫——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像警报一样的尖叫。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盯着面前的屏幕,但瞳孔里没有倒映出任何图像,只有一片空茫的、数据流般的灰白。
“生理数据异常!”监控室里的技术员大喊,“心率180,血压骤升,脑电波呈现癫痫样放电!强制中止程序!”
模拟舱的玻璃罩滑开,冷气涌出。红瘫在座椅上,全身抽搐,嘴里仍在发出那种非人的、断续的尖鸣。两个医疗兵冲进来,给她注射镇静剂。针头刺入颈侧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软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尖叫停止了。
只有监测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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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室的白色床上。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床头挂着生理盐水袋,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入她的静脉。
她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一部分记得。
模拟训练,高级课程:城市巷战环境观测。她需要为狙击手标记目标。一切都正常,直到第六个目标出现——一个从废墟里跑出来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破旧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熊。
程序设定是:所有移动目标都标记。但红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小女孩在哭。她在找妈妈。她的左腿受伤了,一瘸一拐。
红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串数据:
目标:未成年女性,年龄估测7.2岁,移动速度0.8米/秒,无武器,威胁等级:零。
但系统的指令在耳机里重复:
“标记所有移动目标。重复,标记所有移动目标。”
红的手指悬空。她看见小女孩跌倒了,布偶熊掉进污水坑。小女孩爬过去捡,满脸污泥和泪水。
然后,红的视野里出现了别的东西——不是模拟图像,是记忆闪回。
她看见自己,更小的自己,在渡口的泥泞里跌倒。糖霜球从口袋里滚出来,掉进泥水。她爬过去捡,手指还没碰到,一只军靴踩了下来。糖球碎裂,和泥混在一起,变成肮脏的、黏糊的一团。
“那是我的……”她当时喃喃说。
军靴的主人——那个帝国兵痞——低头看她,咧嘴笑:“现在是我的了。”
下一秒,枪声。兵痞倒下。母亲艾莉森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枪,眼神像冬天的石头。
“红,起来。”母亲说,“别回头看。永远别回头看失去的东西。”
但红回头了。她看着那颗碎裂的糖球,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哥哥苍把她拉起来,说“我们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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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舱里,红的手指开始颤抖。
系统发出警告:
“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标记目标。任务失败。启动惩罚协议。”
屏幕上的图像变了。不再是巷战废墟,而是……她的家。战前的家。花园,秋千,厨房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然后炮击开始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花园,秋千炸成碎片。第二发击中屋顶,瓦片和木梁雨点般落下。第三发,第四发……每一发都精确地摧毁她记忆中的一个角落。
红听见自己的尖叫声。但奇怪的是,她同时听见另一个声音——一个冷静的、像电子合成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说:
“摧毁概率:100%。重建可能性:0%。情感损失系数:无法计算,建议归零。”
她在尖叫,同时在计算。她在崩溃,同时在分析。两个红在同一个身体里厮杀:一个是被战争撕裂的小女孩,一个是正在被锻造成“清道夫”的武器。
最后,武器的那个赢了。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迫手指按下触控板。
标记了那个小女孩。
标记了那个哭着找妈妈、抱着脏兮兮布偶熊的小女孩。
屏幕上的小女孩突然停下,转身,看向红的方向——就像能透过屏幕看见她一样。然后小女孩笑了。一个扭曲的、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笑容。
她说:“姐姐,你也不要我了吗?”
模拟程序在这时强制中止。但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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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的门滑开。导师海勒姆走进来,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红。
“模拟程序的‘情感压力测试’环节。”他说,“设计目的是检测观测员在高压力环境下保持客观的能力。你……没有通过。”
红的嘴唇干裂。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那个小女孩……”她嘶哑地说。
“是程序生成的虚拟形象。”海勒姆说,“但程序读取了你的记忆数据,用你潜意识里最脆弱的部分构建了测试场景。这是白塔的常规手段——找到你的情感弱点,然后要么强化它,要么……切除它。”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机械手指敲击着膝盖。
“你有两个选择,红。第一,接受情感抑制剂的长期注射,配合心理重塑疗程。这会让你逐渐失去对过去记忆的情感连接,变成一个更纯粹、更高效的观测工具。”
红闭上眼睛。
“第二呢?”
“第二,你主动进入‘深度净化程序’。”海勒姆的声音平静,但红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那是一个……更彻底的过程。他们会用神经外科手术和定向记忆覆盖,直接移除导致你情感波动的脑区连接。成功率七成,但副作用包括:部分记忆永久丢失,人格结构改变,以及可能的认知功能损伤。”
红的呼吸在束缚带下起伏。
“如果我都不选呢?”
海勒姆沉默了很久。久到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么你对我,对白塔,就失去了价值。”他说,“而在这个地方,没有价值的人只有两个去处:要么成为下一轮天赋测试的实验体,要么被送往最前线,作为消耗品使用。”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你有四十八小时考虑。四十八小时后,我要你的答案。”
门关上了。红独自躺在白色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模拟舱里那个小女孩的笑容,那句“姐姐,你也不要我了吗”。那真的是程序生成的虚拟形象吗?还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在质问她:你为了活下去,愿意付出多少人性作为代价?
红艰难地转动头部,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她的个人物品:制服,身份牌,还有……那个小铁盒。
她请求医疗兵把铁盒放在那里。他们同意了,大概觉得一个小铁盒无关紧要。
红盯着铁盒。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一颗干瘪的糖霜球。一个她永远舍不得吃、但也永远无法回到过去的象征。
如果选择情感抑制剂,她会逐渐对这颗糖霜球失去感觉。它不再代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哥哥笨拙的安慰、母亲烤饼干的香味。它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发黑的、过期的糖球。
如果选择深度净化,她可能会忘记糖霜球是什么。甚至忘记自己有哥哥,有弟弟,有过一个家。
如果都不选……她就没机会再见到他们了。
红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鬓角的头发。
她在心里做计算,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但这次,参数变成了:
选择一:失去情感,保留记忆,存活概率85%。
选择二:失去部分记忆和人格,存活概率70%。
选择三:保持完整,存活概率……无法计算,但趋近于零。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数字冰冷而清晰。
但在数字的缝隙里,她听见别的声音:哥哥苍在树上喊“小心!”;弟弟凤鸣发现甲虫时兴奋的惊呼;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调子。
这些声音没有参数。无法计算价值。但红知道,如果失去了它们,就算活下来,活下来的那个也不再是“红”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个铁盒。
然后她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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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触碰红线
凤鸣盯着屏幕上的警报日志,手心出汗。
“访问记录:用户M-4,时间03:47,查询关键词:‘黑松岭地质档案’、‘平衡者组织’、‘观星会’。安全等级:三级警报。备注:该用户权限不足,查询内容涉及受限历史档案。已记录并上报。”
他太急了。昨天得到那张旧地图后,兴奋冲昏了头脑,深夜潜入信息处理中心的空闲终端,想快速搜索相关线索。他以为自己清除了所有痕迹,但显然,系统有更深层的监控协议。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距离警报生成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理论上,安全部门应该已经派人来找他了。但为什么还没动静?
凤鸣坐在自己的隔间里,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几种可能:
一、安全部门认为这是初级学员的好奇心驱使,决定观察而非立即处置。
二、警报被系统自动归类为低优先级,排队等待人工审核。
三、有人拦截了警报。
第三种可能性最小,但一旦成立,意味着……有人在保护他?或者,有人在利用他?
凤鸣想起项目主管看他的眼神——那种评估的、计算的、像在看一件工具的眼神。如果主管知道他在私下调查,为什么不揭穿?除非,主管想看看他能挖出什么,或者……想通过他,接触到某些信息。
风险太高了。凤鸣决定主动出击。
他关闭警报日志,打开正规的工作界面——正在进行的任务是分析帝国前线通讯的加密模式。他专注地工作了两小时,完成了当日指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然后,他申请与项目主管面谈。
十分钟后,他坐在主管的办公室里。房间很大,但几乎空无一物: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个嵌入式屏幕墙。主管背对着他,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流。
“见习员M-4。”主管没有转身,“你的工作效率今天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值得表扬。”
“谢谢长官。”凤鸣说,“我申请参与更高难度的解密任务。”
主管终于转过来。他的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
“我想尽快提升权限。”凤鸣直视他的眼睛,“我想接触真实战场的情报流,而不是模拟数据。我认为我的能力可以为战争做出更大贡献。”
半真半假。凤鸣确实想提升权限,但目的是为了更自由地搜索家人的线索。而“为战争做贡献”是系统喜欢的说辞。
主管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手术刀,在解剖凤鸣的每一层伪装。
“昨天晚上,系统记录了一次异常查询。”主管突然说,“从你常用的终端机位发出。你知道这件事吗?”
凤鸣的心脏狂跳,但他脸上保持平静。
“我不知道,长官。昨晚我在宿舍休息,终端账号可能被盗用了。需要我配合安全部门调查吗?”
以退为进。如果主管真的想追究,凤鸣的主动配合可以降低嫌疑。如果主管有其他打算,这个回答也留下了余地。
主管笑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嘴角机械上扬的表情。
“不必了。安全部门已经处理了。是系统的一个漏洞,被外部渗透程序利用,伪造了你的访问记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窗外只是另一堵墙的投影),“但这件事提醒了我:我们需要加强内部防护。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学员,更容易成为外部势力的目标。”
凤鸣听出了弦外之音:主管在给他台阶下,同时也在警告——我知道是你在查,这次我帮你盖过去了,但别太过分。
“我明白了,长官。”凤鸣说,“我会更注意账号安全。”
“很好。”主管回到桌前,调出一份新文件,“既然你要求更高难度的任务,这里有一个。帝国‘鹰巢’工业复合体的内部通讯片段,加密等级A级。破解它,我给你开通二级数据权限,允许你访问部分真实战场情报。”
鹰巢。又是这个词。龙曦信号指向的地方,克拉伦斯亲王的地盘。
凤鸣接过任务文件。数据包很大,加密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时限?”
“七十二小时。”主管说,“如果成功,你将成为深潜者项目最年轻的正式成员。如果失败……说明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凤鸣听懂了潜台词:成功,就给你想要的权限。失败,就说明你不值得培养,可能会被调离核心项目,甚至被处理掉。
“我会完成。”他说。
离开办公室后,凤鸣没有回隔间,而是去了公共休息区。他需要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思考——虽然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但休息区至少人多,声音嘈杂,便于隐蔽地做一些小动作。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任务文件。快速浏览加密结构,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的军用加密,而是多层嵌套的、融合了生物特征识别和动态变量的新型加密系统。要破解,他需要两样东西:一是帝国高层的生物特征样本(虹膜、声纹、DNA片段),二是加密算法中使用的“战场变量”的实时数据。
前者几乎不可能获取。后者……也许可以。
凤鸣想起之前协助破解铁砧战区动态加密协议时,曾短暂接入过前线观测站的数据流。如果他能在破解鹰巢通讯的同时,借用那个数据通道……
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他滥用数据通道,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选择。要救龙曦,要找到家人,他必须深入帝国的核心。而鹰巢,就是核心之一。
凤鸣闭上眼睛,在大脑里构建模型。加密算法的结构在他意识中展开,像一栋复杂的大厦。他需要找到入口,或者……制造一个入口。
他想起了父亲笔记本里的那些符号。那些混合了星图和密码的奇怪图表。当时他看不懂,但现在,面对鹰巢的加密系统,他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也许父亲的“观星者”遗产,不是天文研究,而是一种古老的、基于宇宙规律设计的加密与解密体系。如果他能破解父亲笔记本的密码,或许能找到破解鹰巢系统的钥匙。
但笔记本在苍那里。苍现在在帝国青年保卫军基地,即将前往铁砧。凤鸣联系不上他。
除非……
凤鸣睁开眼睛。他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如果他能通过联邦的情报网,向帝国控制区发送一条加密信息——用只有家人能懂的密码,暗示他需要笔记本里的信息。苍如果足够敏锐,或许能接收到,或许能理解。
但这意味着:他需要入侵联邦的通讯系统,伪造一条发往敌占区的信息,同时不被发现。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凤鸣计算着。百分之五的概率,换取破解鹰巢加密、可能找到龙曦、获得高级权限的机会。值得赌吗?
他想起龙曦在信号里的那句话:“蝉鸣等待。”
蝉在地下蛰伏数年,只为破土而出,鸣叫一个夏天。他们在等待什么?等待重逢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