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淬火已成

“铁砧之心”，名副其实。这里是整个战区争夺最激烈、绞肉机般的核心地带。连绵的永久性工事、纵横交错的壕沟、布满铁锈和焦痕的废弃装甲车辆，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天空永远被低垂的硝云笼罩，空气中混合着永不消散的炸药味、臭氧味和淡淡的腐臭。

红的任务目标并非正面战场。她潜入这片区域，像一滴墨水融入油污，目标是“鹰巢”核心屏蔽力场外围的一个关键节点——一座被称为“聆听者前哨”的半地下古老观测站。情报显示，帝国“遗产回收部”的一支精锐技术小组，在灰衣人多次骚扰和联邦的远程火力威胁下，依然顽强地占据了那里，正在尝试破解观测站内的古老设备，试图获得更精确的“鹰巢”内部能量图谱。

红的公开任务：清除该技术小组，摧毁或夺取其研究成果。

她的私下目标：在行动中，尽可能搜集关于“传承者”、“星纹之钥”以及帝国方面对苍（雏鹰）下落的任何情报。同时，观察“聆听者前哨”本身，看能否找到与家族或“暮光庭院”相关的线索。

此次行动，她没有“暗影”小队掩护，完全是独立潜行与清除。这是“白塔”对她能力的终极测试，也是“淬火”的最后一道工序。成功，则“渡鸦”之名将真正令人闻风丧胆；失败，则尸骨无存。

她利用高级光学迷彩和精湛的潜行技巧，在双方巡逻队的缝隙、炮火准备的间隙以及地形阴影中穿梭，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迂回抵近“聆听者前哨”所在的山谷。山谷入口被帝国重兵把守，但观测站本身位于山谷深处一个易守难攻的岩洞内，守军相对较少但更精锐。

红没有强攻。她在山谷上风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岩缝中建立了观察点。通过高倍率望远镜和声音采集器，她监视着观测站的出入口、换岗规律、以及内部的灯光和通讯信号。

她发现，这支回收部小组非常专业，警戒严密，内部似乎还有一台小型的能量屏障发生器保护着核心工作区。强攻风险极高。她需要制造混乱，制造一个他们不得不离开屏障保护，或者屏障出现短暂失效的时机。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谷上方一处因炮击而松动的巨大岩体上。计算角度、落点、引发的混乱程度……一个计划成形。

她花了六个小时，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在那块巨岩的关键支撑点安装了一系列微型定向炸药。引爆时序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岩体崩塌后，主要的落石和尘土会覆盖观测站入口及部分外围阵地，但不会彻底堵死出口（那会让她也无法进入）。

引爆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人类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时间到。红按下了引爆器。

沉闷的爆炸声被山谷地形放大，如同巨兽的怒吼。那块巨岩连同大量山体轰然滑落，滚滚烟尘瞬间吞没了观测站入口区域！帝国守军一片大乱，惊呼声、叫骂声、石块砸中装备的巨响混成一片。

红如同鬼魅，在烟尘的掩护下，从侧面一道被落石意外砸开的小裂缝滑入了观测站内部。内部警报尖啸，红光闪烁。大部分守卫冲向入口方向查看情况或试图清理，核心工作区只剩下两名武装护卫和三名正惊慌地试图保存数据、关闭设备的技术人员。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红的身影在闪烁的红光和尘土中时隐时现。第一个护卫的喉咙被匕首切开时，才意识到有人入侵。第二个护卫刚刚举起枪，就被一颗从不可思议角度射来的消音子弹击穿了眉心。三名技术人员试图反抗或逃跑，但他们的动作在红的眼中慢如蜗牛。精准的射击或近身击打，让他们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昏厥在地。

红没有立刻杀死技术人员。她需要情报。

她快速搜查工作区。中央一台古老的、带着水晶显示屏和复杂机械旋钮的设备正在运行，屏幕上流动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能量波形图。旁边连接着帝国的现代解码终端，正在尝试破译。红迅速将解码终端的数据核心物理拆卸下来，收入特制的屏蔽袋。

然后，她开始翻阅技术人员的纸质笔记和个人终端。大部分是晦涩的技术记录，但其中一份潦草的日志引起了她的注意：

“…‘钥匙’的共振信号依然微弱，但指向性明确。‘传承者’血脉浓度似乎与距离‘大厅’核心成反比…令人困惑。另外，总局索伦中校再次催促‘雏鹰’下落，怀疑其与‘钥匙’载体（疑似其弟）有接触可能，要求我们留意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个人报告…”

钥匙…传承者血脉…雏鹰…其弟（钥匙载体）！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拼图，与她所知的一切吻合：徽章是钥匙，苍（和她？）有传承者血脉，凤鸣拿着徽章！

而帝国也在疯狂寻找苍和凤鸣！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不是落石引发的混乱，而是有新的力量攻入了山谷！灰衣人？还是联邦的其他部队？

没有时间了。红必须离开。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技术人员。按照“白塔”的标准流程，应该处决。但……

她想起了苍对非战斗人员的态度，也想起了自己在地下室的选择。

她迅速将一种长效昏迷剂注入他们颈侧，确保他们数小时内无法醒来提供有效信息。然后，她设置了一个三十秒后启动的 thermite燃烧弹，足以将这台古老设备和大部分纸质记录化为灰烬，掩盖她取走数据核心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来时一样，从那个裂缝悄然撤出。

外面的山谷已经沦为战场。灰衣人熟悉的灰色身影正在与帝国守军激烈交火，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观测站。红利用混乱和烟尘，沿着预先规划的撤离路线，迅速远离。

就在她即将翻过山脊、脱离交战区域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望远镜，在爆炸的火光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帝国军官模样的人，正在灰衣人的追击下，狼狈地向着与观测站相反的方向逃窜。那个军官的侧脸……有几分眼熟。是索伦中校手下的人？还是……

她没有时间深究。转身没入山林。

几天后，红安全返回“白塔”控制的区域。她上交了数据核心，并报告了行动过程：成功清除目标，摧毁关键设备，获取敌方研究数据，并在第三方势力（灰衣人）介入前成功撤离。

数据核心经过破解，提供了部分宝贵的“鹰巢”能量结构信息，证实了“观星者大厅”屏蔽力场的周期性衰减规律。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庆功简报会上，海勒姆当众宣布：“‘渡鸦’首次独立高价值目标清除任务，完成度评估：卓越。从今日起，‘清道夫-渡鸦’的权限提升至三级，可直接接受将军办公室指令。”

周围传来程式化的、克制的赞许目光。红面无表情地接受。她知道，自己通过了淬火，成为了一柄被“白塔”正式认可的、锋利而危险的矛。

但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角落，那数据核心中关于“钥匙载体（疑似其弟）”的信息，以及山谷中那个狼狈逃窜的帝国军官模糊的侧脸，像两根冰冷的刺，扎在她的思维深处。

会后，海勒姆单独留下她。

“任务完成得很好。”海勒姆说，“但模型更新了。‘雏鹰’的活跃度在‘铁砧之心’区域显著增加，行动模式里……出现了针对‘清道夫’战术的针对性预判痕迹。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你的存在，并且……开始研究你了。”

红抬起眼，看向海勒姆。

海勒姆灰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情绪：“狩猎，从这一刻起，变成了双向的。淬火已成，渡鸦。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对手吧。”

红微微颔首。

是的，淬火已成。

她已成为联邦之矛。

而她的哥哥苍，或许正手持帝国的残刃，在战场的另一端，以“鹰眼”回望。

命运的螺旋，开始加速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