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册:收网·第64章
停火线
倒计时:70小时22分
管道内的战斗在七分钟内结束。
七分钟,足够龙曦射出九支箭,红打空一个能量匣,苍的刀锋染上第三个人的血。雷牙的先遣队是八人组成的侦察小组,装备精良但地形不利——管道太窄,无法展开阵型,先进的装备在贴身肉搏中反而成了累赘。
最后一个士兵倒下时,苍的肋部伤口重新裂开,鲜血浸透了新换的绷带。他靠着墙壁喘息,龙曦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需要重新缝合。”她说,从背包里取出医疗包——比红和苍从废墟里翻找出的那些要专业得多。
“没时间。”苍摇头,“接应点还有多远?”
红对照铸铁给的坐标:“直线距离一公里,但需要绕开雷牙主力。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先遣队失联了。”
管道深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不是装甲车能进来的声音,而是某种小型钻探或破拆设备。克拉伦斯不打算派人进来送死,他打算直接把管道拆了。
“走。”龙曦替苍做了简易压迫包扎,然后带头朝闸门炸开的洞口前进。
舱室另一侧有一扇隐蔽的门,之前被控制台挡住。红用短刃撬开控制面板,手动解除门锁——不是靠技术,而是直接用蛮力破坏电路。门滑开,外面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维修通道。
他们开始攀爬。通道是垂直的,但有锈蚀的梯子。每爬十米就有一个检修平台,平台上堆满了不知哪个年代的设备残骸。
爬到第三个平台时,红突然停下。
“听。”
下方传来爆炸声——不是管道方向,而是更远处,从地面传来的。密集的炮火,还有那种只有大规模装甲部队交火时才会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
“接应点打起来了。”龙曦判断。
他们加快速度。梯子的锈蚀程度越来越严重,有几级踏板在脚下直接断裂。苍差点失足坠落,被红一把抓住手腕——她的右肩因为这个动作而剧痛,但咬牙没松手。
爬到顶端时,他们遇到了一道气密门。门锁是电子式的,但电力早已中断。红用匕首撬开面板,尝试手动解锁,但结构太复杂。
“让我来。”苍说。他将手按在门锁上,闭上眼睛。不是感知,而是更直接的“沟通”——他试图“说服”那些锈死的齿轮和卡榫:你们应该松开,应该滑动,应该像七十年前刚安装时那样顺畅工作。
金属发出呻吟。不是物理的呻吟,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抗拒。这些零件“记得”自己被安装的每一个步骤,“记得”七十年来每一次检修,“记得”自己已经老化、锈蚀、不应该再被使用。
但苍坚持。他将意识像锥子一样刺入,不是强迫,而是请求:我们需要过去,家人需要团聚,世界需要拯救。请帮我们。
咔哒。
门锁松开了。
红和龙曦震惊地看着苍。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门确实开了。
“你的能力……”龙曦低语。
“在增强。”苍喘息着说,“在这个区域,我们的能力都在增强。”
门外是山体表面。他们位于鹰巢山脉西侧的一处陡坡上,下方就是接应点——一个废弃的矿场转运站。
而此刻,转运站正在燃烧。
至少二十辆装甲车辆在矿场空地上交火。一方是雷牙部队的标志性紫色光晕坦克,另一方则是……混合部队。有联邦的装甲车,也有帝国的装甲车,甚至还有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改装车辆。
“铸铁把能调动的人都调来了。”红说,“但雷牙的兵力是他的三倍。”
空地上已经布满了燃烧的残骸和尸体。战斗显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雷牙的坦克正在逐步压缩包围圈,联邦和帝国的混编部队被逼到矿场角落,依托几栋建筑做最后的抵抗。
“我们需要下去帮忙。”苍说。
“怎么帮?”龙曦看向战场,“我们没有重武器,你的伤——”
“我们有别的。”红指向矿场另一侧的山脊。
那里,一支新的部队正在出现。
不是装甲部队,而是步兵——至少两百人,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没有帝国或联邦的标志,但装备精良。他们以标准的散兵线推进,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像是同一具身体的复制品。
“平衡者。”苍认出了那种风格,“泰伯利亚的人。”
平衡者部队没有加入任何一方。他们在山脊上建立阵地,然后……等待。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准备收割残局。
“墨菲说过,泰伯利亚想要人类毁灭。”龙曦说,“他现在出现,是想确保双方同归于尽。”
矿场内的战斗因为平衡者部队的出现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雷牙的坦克调整了炮口方向,联邦和帝国的混编部队也警惕地看向山脊。
三方对峙。
但平衡者没有开火。他们只是架起了重型武器——不是传统的火炮,而是某种发射器,炮口对准的……不是战场,而是天空。
“他们在瞄准什么?”红皱眉。
龙曦突然明白了:“光痕。他们想摧毁光痕。”
“为什么?”
“光痕是种子留下的印记,也是系统的能量节点。如果摧毁它,可能会干扰倒计时,甚至直接触发最终净化。”
红迅速检查自己的装备:“还剩一个能量匣,七发子弹。你的箭?”
“八支普通箭,两支破甲锥。”龙曦说。
苍握紧父亲的刀:“我们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给铸铁的人制造突围机会。”
“然后呢?”红问,“就算突围成功,三天内促成全球停火?这根本不可能。”
“那就做不可能的事。”苍看向两个姐姐,“我们五年前就该死了。现在我们活着,家人团聚了。每多活一分钟,都是赚的。”
龙曦笑了——一个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你说得对。”
红也笑了。很短暂,但那是她五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就大干一场。”
他们开始制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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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69小时48分
矿场内的铸铁收到了无线电信号。
不是加密频段,而是公共频道的明码呼叫,用的是他教过红的一种简单替换密码。消息很短:“西侧山脊,三分钟后,制造烟雾。突围向西南山谷。接应已就位。”
铸铁看向西侧山脊。距离太远,看不清人影,但他相信那是红。
“所有人注意。”他在指挥频道里下令,“三分钟后,向西侧山脊方向发射烟雾弹,所有车辆向西南山谷全速突围。不要恋战,不要回头。”
“长官,雷牙的坦克会追上来。”一名中尉说。
“他们会遇到别的麻烦。”铸铁没有解释,“执行命令。”
他看向山脊方向,默默祈祷。红,苍,还有那个他从未见过但听艾莉森提起过无数次的长女龙曦……这三个孩子,正在试图为他们这些成年人打开生路。
真是讽刺。五年前,成年人没能保护好孩子。五年后,孩子回来保护成年人。
“准备烟雾弹。”铸铁说,“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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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平衡者的指挥官——一个戴着全覆盖头盔、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正在观察战场。他的代号是“仲裁者”,泰伯利亚的副手,负责执行这次“净化前置行动”。
“能量读数稳定。”技术官报告,“光痕的能量场正在缓慢衰减,但核心节点依然牢固。需要至少三发‘解构弹’才能彻底瓦解。”
“那就发射三发。”仲裁者说。
“但解构弹会产生大规模EMP,我们的装备也会受影响。”
“无所谓。任务完成后,这片区域将不再有任何电子设备能够运作。”
炮口开始调整角度,对准天空中那道淡金色的光痕。
就在这时,西侧山脊发生了爆炸。
不是针对平衡者阵地的攻击,而是……矿场方向发射的烟雾弹,在半空中被精准地拦截引爆。拦截的子弹来自山脊另一侧——有人用狙击枪,在千米之外,击中了飞行中的烟雾弹。
烟雾没有在平衡者阵地前方散开,而是在他们头顶炸开。
浓密的白色烟雾笼罩了山脊。
“狙击手!”仲裁者怒吼,“定位!消灭!”
但烟雾太浓,热成像和夜视仪都失效。平衡者士兵开始盲目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
而真正的攻击来自下方。
三个人影,从烟雾最浓处冲进平衡者阵地。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烟雾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士兵倒下。
龙曦的箭无声地穿过烟雾,命中咽喉或眼睛——她不需要视觉,只需要对声音和热源的感知。
红的短刃在近距离格斗中效率惊人——她专攻关节和武器握持手,让士兵失去战斗能力但不一定致命。
苍的刀法则更加直接。父亲的刀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每一击都精准地破坏装备的能量核心或武器结构,让士兵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他们在制造混乱,不是杀戮。
平衡者部队训练有素,但突如其来的烟雾和这种“非致命但高效”的攻击方式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更重要的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摧毁光痕”,而不是“与不明敌人缠斗”。
“继续发射解构弹!”仲裁者在通讯频道里吼,“不要管那些老鼠!”
但炮手已经失去了目标——烟雾让他无法瞄准天空中的光痕。
而就在这时,矿场方向传来了引擎的咆哮。
铸铁的混编部队开始突围。四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全速冲向西南山谷,后面跟着徒步奔跑的士兵。雷牙的坦克立刻调转炮口,但第一轮齐射因为烟雾干扰而全部打偏。
“追上去!”雷牙指挥官下令。
但他们的追击路线,正好经过平衡者阵地下方。
“愚蠢。”仲裁者冷笑,“那就一起解决。所有武器,自由开火!”
平衡者部队放弃了针对光痕的攻击,转而向下方倾泻火力。重机枪、榴弹发射器、单兵导弹……暴雨般的攻击覆盖了雷牙的前锋部队。
三辆坦克在三十秒内被击毁。
雷牙指挥官这才意识到山脊上的不是盟友,而是第三方敌人。他立刻下令还击。坦克的主炮开始轰击山脊阵地。
混战。
而苍、红、龙曦,趁着混乱,已经撤离了平衡者阵地。他们没有去追铸铁的车队,而是沿着山脊向西移动——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铸铁给的备用坐标点。
他们跑出五百米后,红突然停下。
“凤鸣。”她说。
不是听到或看到,而是感觉到——那种纯净的、温暖的牵引,突然变得强烈,而且……带着急迫的警告。
龙曦也感觉到了:“他在尝试联系我们。通过血脉连接。”
苍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安全屋里,凤鸣跪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不是普通地图,而是某种发光的、由能量构成的全息图。他在上面标记了三个点——鹰巢、联邦首都“白塔城”、帝国首都“钢铁王座”。
还有三条线,连接这三个点。
线的颜色在变化:从红色(危险)缓慢转向橙色(警戒),其中一条线——连接鹰巢和白塔城的那条——已经出现了淡金色的光点。
凤鸣的声音,通过连接传来,虽然微弱但清晰:“姐姐……哥哥……我看到了……关键人物……在白塔城……他能帮你们……但时间不多……他要被处理了……”
“处理”这个词,让三人同时心中一凛。
在联邦的情报术语里,“处理”意味着清除。
“谁?”红试图通过连接发问,“谁要被处理?”
画面晃动。凤鸣显然还不熟练使用这种能力,传递信息断断续续:“名字……不知道……但他很重要……对和平……他藏在……‘镜面计划’的档案里……红姐姐……你知道……”
镜面计划。
红当然知道。那是联邦针对帝国之刃——针对苍——制定的专项计划,她是核心执行者。计划档案里,除了作战方案,还有大量帝国高层的情报分析。
其中有一个分析报告,关于帝国军内部一个代号“白鸽”的派系。他们主张与联邦和谈,认为战争对双方都是消耗。这个派系的首脑是……
“欧文·斯特林。”红脱口而出,“帝国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克拉伦斯亲王的政敌。”
画面中,凤鸣点头:“对……就是他……他正在被……清算……泰伯利亚的人……已经潜入白塔城……要在和平会议前……杀了他……”
和平会议?
红突然想起三天前的广播:联邦提议召开“紧急停火协商”,帝国尚未回应。现在看来,帝国不是不回应,而是内部在激烈斗争——主战派(克拉伦斯)要清除主和派(斯特林),然后再回应。
“凤鸣,你能联系到他吗?”龙曦尝试通过连接问。
“太远……我只能……看到……不能接触……”凤鸣的声音开始模糊,“但你们可以……铸铁教官……他有渠道……”
连接中断了。
不是凤鸣主动中断,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某种强大的能量场,突然切断了血脉连接。
三人同时看向天空。
光痕,正在剧烈闪烁。
像是遭受了攻击,但又不完全像——它不是在变弱,而是在……重组。光芒变得更亮,颜色从淡金色转向银白。
然后,从光痕中,降下了光雨。
不是雨滴,而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微粒,像雪花一样飘落。它们接触地面后,没有消失,而是渗入土壤、岩石、金属。
被光粒渗入的地方,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燃烧的火焰熄灭,破损的设备表面浮现出修复的光纹,甚至有几名重伤士兵的伤口开始止血。
“种子在释放最后的能量。”龙曦判断,“它在尝试修复,为人类争取时间。”
“但这也是信号。”苍说,“系统在展示它的能力——既能修复,也能毁灭。它在提醒我们,倒计时是真实的。”
光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止。光痕恢复了淡金色,但亮度明显减弱了。
而倒计时,在三人意识中自动浮现——不是通过设备,而是直接投射在视觉皮层上:
68:15:33
68:15:32
68:15:31
六十八小时。
“去备用坐标点。”红说,“铸铁应该已经到那里了。我们需要他的帮助,联系斯特林将军。”
他们继续前进。身后的战场声音逐渐远去——雷牙和平衡者还在交火,但规模已经减小。铸铁的车队应该已经成功突围。
小路蜿蜒向下,进入一片茂密的针叶林。积雪很厚,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龙曦走在最前,用长弓拨开低垂的树枝;苍在中间,肋部的疼痛让他步伐不稳;红断后,不时回头警戒。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了灯光。
不是战斗的火光,而是温暖的、稳定的灯光,从林间一处木屋的窗户透出。木屋看起来很旧,屋顶积着厚厚的雪,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铸铁给的备用坐标点,就是这里。
“小心。”龙曦示意停下,“可能是陷阱。”
红举起手枪,苍握紧刀,龙曦搭箭上弦。三人分散开,从三个方向接近木屋。
距离二十米时,木屋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不是铸铁。
是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面容疲惫但眼神锐利,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陈旧伤疤。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举着一盏油灯。
“进来吧。”他说,声音沙哑,“外面冷。”
红认出了他。
联邦情报局前局长,代号“档案员”,五年前因为反对阿特拉斯将军的激进政策而被“退休”。铸铁曾经提过他——他是少数知道调停者存在的联邦高层之一,也是艾莉森·洛伦的旧友。
“档案员先生。”红放下枪,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铸铁教官呢?”
“在里面,处理伤口。”档案员侧身让开门,“还有一位你们可能想见的人。”
三人交换了眼神,然后走进木屋。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壁炉里烧着柴火,温暖驱散了寒意。铸铁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左臂缠着绷带,但精神还好。他对他们点了点头。
而另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那人转过身。
墨菲。
平衡者的联络人,那个反复横跳的神秘中间人,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疲惫。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重。
“我猜你们有很多问题。”墨菲说,“但首先,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走到桌子前,摊开一张地图——和凤鸣在安全屋里看到的那种发光地图很像,但这个是实体的。
“泰伯利亚已经在行动了。”墨菲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鹰巢、白塔城、钢铁王座,“他的计划很简单:在接下来六十八小时内,刺杀所有可能促成和平的关键人物。斯特林将军是第一个目标,但不是最后一个。”
“你能阻止他吗?”龙曦问。
“我一个人不能。”墨菲摇头,“但你们可以。因为泰伯利亚的刺杀名单上,有你们的名字。”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木屋的位置。
“他知道你们在这里。一小时内,他的‘清除小组’就会到达。”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屋外,风雪渐起。
倒计时在每个人的意识中跳动:
67:48:11
67:48:10
67:48:09
六十七小时。
而第一场针对他们的刺杀,已经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