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哥谭的天空露出一种被洗刷过的、冰冷的浅灰色。甄紫玉醒来时，手机里已经躺着两条跨国占卜预约：一个是在英国的留学生，咨询下学期交换项目的选择，坚持支付宝转账；另一个是法国的一位自由撰稿人，想知道手头两个创作方向的能量趋势，付的欧元。她确实在接单时“建议”过，如果可能，尽量使用美元以外的货币，她不想因为这点小额收入惹上麻烦，哪怕概率不太大。
处理完这两单，换算成人民币心里大概有数，算是给新年带来小小的财源。她换上厚实的家居服，给自己煮一碗自己包的饺子，算是补过“破五”。
「Violetta，新年快乐！非常感谢你，Lena拿到东西了，她很感激。作为一点小小的谢意，我弄到了一些很新鲜的牛油果和苹果，品质非常好！」——CristalMa
「好的，感谢你的好意，你什么时候有时间？」——Violetjade11
「三天后可以」——CristalMa
「好的，我们约在我的学校附近，你有好一点的衣服吗？」——Violetjade11
「有的，虽然就两件」——CristalMa
「好」——Violetjade11
甄紫玉不想追究苹果和牛油果具体通过什么渠道得来的，反正苹果和牛油果是食物，她和李梓珩把食物吃了，没有人能证明她们参与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Marisol和她的妹妹Lena，挣扎在哥谭的底层，为生存而奔波。但Marisol和Lena甚至不是经历最糟糕的人，她们的父母至少也在工作，还没有病倒，甚至还有住处。那些交不上房租流落街头的人，患有重病却无钱医治的人，那些在工作中致残甚至失去生命、连“工伤”都无从认定的人。这些人的处境，是甄紫玉所没有看到的。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是Theodore Kallistos的课，因为哥谭那阴冷、一整天都有点暗沉的天气原因，甄紫玉来的有点晚，只能找靠着暖气片的地方坐。室内暖气充足，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她不得不拿出手机，一边刷一边抵挡睡意。
Theodore准时走进来，这次穿的是浅灰色衬衫，暗酒红色毛衣，浅灰色厚外套。在Theodore讲到某个教堂壁画上的道德剧场景时，她的思绪飘到别的地方。昨晚睡前，她刚好读到关于马其顿王朝晚期官僚体系的论文，脑子里有些关于君士坦丁九世（Constantine IX）和米海尔·普塞洛斯（Michael Psellos）关系的碎片想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打开手机软件，打字打得很投入，以至于课间休息，才惊觉自己已经打完一页半的A4页面。
“Violetta。”Theodore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她小心地回头。
“Mr. Kallistos？”
“抱歉，下课还打扰你。”Theodore的声音比课堂上更轻一些，“你知道君士坦丁九世和米海尔·普塞洛斯？”
甄紫玉脸有点红，她不确认对方什么意思，斟酌词句：“Mr. Kallistos，您也知道，历史上的普塞洛斯其实就是个史官，类似中国古代的起居注官，每天记录皇帝的言行，没什么特别暧昧的证据。只是他的《编年史》写得太生动，我脑补了一下。”
Theodore点头，榛子色，或者以甄紫玉的角度看是绿色的眼睛有些亮：“不，这很有趣。在美国，很少有会对东罗马历史感兴趣。你也没说错，普塞洛斯和君士坦丁九世，历史上的关系不是很亲近。君士坦丁九世不止有斯科莱琳娜一个情人，他确实有个保加利亚裔的男性情人。但你的同人写得有趣——权力动态，宫廷阴谋加点禁忌，总有编历史故事的空间。”
“Mr. Kallistos，您也会看这类小说？”这不对劲，之前她不是没在他的课上刷手机，怎么这次被逮个正着。
“我确实看这类内容，不用对此感到惊讶。还有，Violetta，你不用称呼我为Mr. Kallistos，直接称呼我Theodore就可以，”Theodore对她给予安慰性质的微笑，“就像我知道，很多写同人的姑娘有时会创作一些明显偏离原著基调、过于合家欢或者甜腻的内容。她们自己可能也知道那不够‘真实’或‘符合逻辑’，但我有时候出于放松，也会去看，算是一种……情感投射和需求满足。某种程度上，她们的文学世界是比现实要纯净一点的。”
“那，Theodore，您为什么会看这类作品？”能看这种作品的神人要么是社会调查，要么本人也不是直的，甄紫玉以比较龙国式的思维推测。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确实不是直的，”Theodore也在思考，自己在学生面前讲这些，是不是有点越界。“发现的原因是因为，我小时候很喜欢一些古希腊的、同性之间的故事。”
…这有点印证甄紫玉的猜测，但她的大脑现在还在处理“老师看同人”和“老师不是直的”这两个信息炸弹，只能点头。
Theodore看一眼手机上时间的信息：“抱歉，占用你的时间有点多，现在快上课了，不知道你有没有WhatsApp或者ins，我们加一下。”
甄紫玉有点机械地掏出了手机，和Theodore互换WhatsApp和Instagram账号。他的账号和本名不太能联系上，头像上是塞萨洛尼基的海岸，但很有意思的是，最近Theodore的快拍上出现一个棕黑发蓝眼、长得有点像古罗马神像、面貌尚算英俊的男性。但甄紫玉也知道，快拍时间很短，而且快拍不一定能证明什么。
他是谁？
她在学校附近吃完午饭，也如期收到Marisol的苹果和牛油果回礼。Marisol说她约自己见面的时间正好，因为Marisol的一个工作地点，也在大学附近不远的地方。Marisol有些担心有人看到她给自己水果的场景。
“这有什么好担心，哥谭又不是没有墨西哥超市，就说这是从墨西哥超市弄的，而且也不便宜。”她和Marisol也就见过这一次，即使见过几次，那也不难糊弄过去，甄紫玉想。
鉴于Theodore和她说的事有点爆炸，甄紫玉忍不住发消息给李梓珩的冲动。
「今天这事有点离题，我戏剧史老师，就那个看上去还算温文尔雅、肤色白皙、面容清秀的希腊人，他居然向我出柜了」——夫差的女儿
「？？？啥玩意儿？跟你出柜？上课时候还是下课时候？[震惊猫猫头.jpg]」——草莓冰淇淋999
「是下课时候，他看见我在课上偷偷写东罗马历史的同人，就聊了几句，然后突然就说他不是直的，所以对这类题材敏感！还跟我加了WhatsApp和Ins！」——夫差的女儿
「可还行，他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草莓冰淇淋999
「没，主要是这事不太合理」——夫差的女儿
「emmmm，根据道听途说的说法，也可能是你知道东罗马历史，他觉得你能聊得来，想让你当丐版学术九千岁」——草莓冰淇淋999
「丐版学术九千岁可还成，真要是学术九千岁，那还算是好的，虽然学术九千岁也不好当。如果要是Theodore有别的想法，那可就有点麻烦」——夫差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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