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浇水、间歇性的捕鱼（黄铉辰和方灿轮流前往那个小池塘，每次只取一两条，极力避免涸泽而渔）、高度警惕的警戒和韩知城日益充盈的树洞粮仓中，一天天过去。

季节的轮转在植物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而花园角落那片被精心照料的小小田地，终于迎来了激动人心的变化。

最先发现的是兔子李旻浩。作为一个几乎将大半时间都“钉”在田地旁的守护者，他对土壤表面任何一丝异动都了如指掌。那天清晨，露水还挂在草尖上，他照例用鼻子仔细嗅闻、用红眼睛一寸寸检视那片土地时，忽然顿住了。

在一片深褐色的泥土边缘，紧挨着一块他特意放置作为标记的小白石旁边，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色，顶开了土壤，怯生生地探出了一对纤弱的子叶。那绿色是如此新鲜，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充满生命力，在灰褐的底色上，醒目得如同一个奇迹。

李旻浩的三瓣嘴停止了嚅动，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绿意，仿佛怕一眨眼它就会消失。他极慢、极轻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嫩芽，小心地嗅着那清新的植物气息。确认不是错觉后，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成就感和难以置信的激动，罕见地席卷了这只向来冷静的兔子。

“噗噗！噗噗噗！” 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不同于以往任何节奏的、急促而响亮的声音，兔耳朵也高高竖起，指向那一点新绿的方向。

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其他人。狼方灿第一个从警戒的踱步中停下，转头望来。在客厅门口附近晒太阳的小黄鸡Felix和正在帮她梳理绒毛的黄铉辰（雪貂）也同时抬起了头。连树上正在清点库存的韩知城（松鼠）也“嗖”地一下窜到较低的枝丫上，好奇地张望。

“怎么了，旻浩哥？”Felix担心地问，以为出了什么危险。

李旻浩却顾不上回答，他蹦跳了一下（兔子式的激动），然后用一只前爪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指了指那一点绿色。

方灿立刻迈步走来，巨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但他小心地停在田地边缘，低下头，金色的眼眸锁定了那抹嫩绿。片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肯定的咕噜，抬起头，看向聚集过来的大家，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发芽了。”

“真的？！”黄铉辰一下子窜了过来，银白色的身影快如闪电，他蹲在田垄边，黑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几乎只有米粒大小的绿芽，“是哪种？胡萝卜还是青菜？”

“太小，分不清。”李旻浩的噗噗声恢复了平稳，但红眼睛里的光芒依旧明亮，“但，活了。”

“叽！太好了！”Felix在韩知城的搀扶下，也努力挪了过来，黑豆眼惊喜地望着那象征着希望的小生命，“旻浩哥好厉害！我们成功了！”

韩知城更是兴奋地在田垄边跳来跳去，蓬松的大尾巴摇得像风车：“啾啾啾！真的长出来了！我们有自己种的菜吃了！虽然还要等好久……但这是第一步！最难的第一步！”

泳池里，听到岸上不同寻常的喧闹，钟辰乐（海豚）也好奇地游到池边，将头探出水面，发出询问的“咿咿？”声。

“辰乐！种子发芽了！我们种的东西活了！”黄铉辰冲着泳池方向，用带着兴奋的吱吱声宣布。

钟辰乐听懂了，他欢快地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发出悠长悦耳的“咿~~~”声，像是在为这重要的里程碑庆贺。

接下来的几天，那一点绿意不再是孤独的。在它周围，如同听到了号角，一个又一个嫩绿的小点破土而出。有的两片子叶圆润，有的则略显细长。李旻浩几乎寸步不离，他不仅守护，更开始进行最早期的“田间管理”——用嘴极其小心地拔掉偶尔在湿润土壤中冒出来的、与菜苗竞争的杂草嫩芽；当阳光过于毒辣时，他会示意韩知城叼来更大片的树叶，为最娇嫩的几株幼苗提供临时遮阴；他甚至根据自己作为兔子对植物的微妙感应，调整了不同区域幼苗的疏密。

方灿和黄铉辰取水更加勤勉了，虽然工具依旧简陋，但每一次往返都充满了目标感——为了这些新生的希望。韩知城甚至贡献出了她珍藏的、几颗最饱满的松子，敲碎后混合在浇水后的泥土旁，作为“早期追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心意十足。

Felix的伤一天天好转，她已经可以不用搀扶慢慢走动了。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清晨和黄昏，蹲在田地边（保持安全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些一天一个样的小苗，黑豆眼里充满了温柔和期待。有时黄铉辰会陪在她身边，雪貂安静地圈着她，一起分享这份默默成长的喜悦。

大约一周后，最早发芽的那几株幼苗，已经长出了第一片真正的叶子。圆润嫩绿的是生菜，细长一些的……似乎真的是胡萝卜的羽状叶！虽然依旧脆弱，但姿态已经挺立，在阳光下舒展着生机。

这一天傍晚，浇水结束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围在田地边。夕阳的余晖给每一片嫩叶都镀上了金边。

李旻浩仔细地清点着：“十五株生菜，九株胡萝卜。存活率，不错。”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谁都能听出里面深深的满足。

“它们真的在长大。”Felix轻声说，用翅膀尖极其小心地、隔空碰了碰离她最近的一株生菜叶。

“等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可以间苗吃了！嫩苗肯定很香！”韩知城已经开始憧憬第一次收获。

“到时候，要给辰乐也看看。”黄铉辰看着泳池方向笑道。

方灿站在大家身后，看着眼前这派虽然微小却盎然蓬勃的景象，再看看身边这些毛茸茸的、仰望着菜苗的伙伴们，心中涌动着一股坚实的力量。他们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和便利，却用动物的身躯和人类的智慧，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创造出了切实的、延续生命的希望。

种植成功，不仅仅意味着未来可能多一种食物来源。它更像一个确凿的证明：即使被抛入最荒谬的绝境，只要不放弃思考、合作与努力，生命的绿芽，就总能找到破土而出的缝隙。

夜色渐浓，但田地里那一片鲜嫩的绿色，仿佛在黑暗中也在微微发光，照亮着他们前行的路。

希望，真的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