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食物危机的缓解，尤其是菜地的初次收获，让花园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然而，在例行清理储藏室深处角落、试图寻找更多可能有用的人类遗物时，松鼠韩知城（凭借着挖掘和搜寻的天赋）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密封条的金属饼干罐，被塞在储藏架的最底层，上面落满了灰。韩知城原本是想找找有没有遗留的、未开封的调味料包或者其他种子，却被罐子沉闷的滚动声吸引。她用爪子和牙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有些变形的盖子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可可、黄油和一点点焦糖的、熟悉又遥远的甜腻香气，猛地钻了出来。

“啾？！这个味道是……” 韩知城一愣，随即用力将盖子完全顶开。罐子里，赫然躺着几块颜色深褐、表面因为时间而有些干裂、但形状依旧完好的……布朗尼蛋糕！

记忆如同被这香气瞬间激活。韩知城猛地想起，在“变成动物”事件发生前大概一周，Felix（李龙馥）兴致勃勃地尝试烘焙，做了满满一盘布朗尼，给大家分食后，好像还剩了一些，被她自己珍而重之地装进了这个罐子，说是要留着慢慢吃或者当作纪念。

“菲菲！铉辰哥！方灿哥！旻浩哥！你们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韩知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用两只前爪死死扒住罐子边缘，朝着外面大喊。

闻声赶来的众人（动物）围住了罐子。当看清里面的东西，并嗅到那久违的、属于人类文明巅峰之一的甜点香气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布朗尼！是菲菲做的布朗尼！” 黄铉辰（雪貂）的吱吱声充满了震惊和怀念，他围着罐子打转，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里面深色的方块。

兔子李旻浩的红眼睛也微微睁大，三瓣嘴停止了习惯性的嚅动，似乎在努力回忆那甜腻丝滑的口感。狼方灿虽然对甜食兴趣不大，但这罐布朗尼所代表的“过去时光”和“同伴心意”，让他金色的眼眸也柔和了下来。

最激动的莫过于小黄鸡Felix。她几乎是扑到了罐子边，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自己曾经的“杰作”，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是她作为“李龙馥”时留下的、最后的、有形的痕迹之一。“我……我都忘了还有这个……” 她的叽叽声带着哽咽和奇异的感动。

泳池里的钟辰乐（海豚）虽然闻不到气味，但岸上突然爆发的激动情绪和那些他听不懂但能感知到“快乐”、“怀念”含义的叽吱噗嗷声，让他也好奇地游到池边，发出询问的“咿咿？”声。

“辰乐！我们找到了菲菲以前做的布朗尼！” 黄铉辰兴奋地冲着泳池方向解释。

现在的问题是：能吃吗？已经过去至少半个多月（以动物形态的时间感，仿佛更久），虽然没有明显霉变，但肯定不新鲜了。

方灿作为最谨慎的大家长，低头仔细嗅了嗅，又用爪子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最上面的一块。没有异味，只有浓郁的、放置后愈发醇厚的可可香和坚果香（Felix当时放了很多核桃碎）。他看向Felix：“小菲，你记得当时放了什么容易变质的东西吗？比如鲜奶油？”

Felix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小鸡摇头的动作很微小）：“叽……没有，就是巧克力、黄油、糖、面粉、鸡蛋和核桃。应该……能放一段时间吧？” 她也不太确定，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不是馋，而是想再次触碰那段“正常”的过去。

在大家一致（且迫切）的目光下，方灿做出了决定：“每人，只尝一小口。观察反应。” 这是原则。

韩知城早已等不及，她用爪子灵巧地从边缘抠下一小块（大概人类指甲盖大小），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布朗尼因为时间而变得紧实有嚼劲，甜度似乎更浓缩了，可可的微苦和核桃的香脆依旧在。“啾！味道……好奇特！有点硬，但还是很甜很香！没有怪味！” 她惊喜地宣布。

有了第一个试吃者，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黄铉辰也弄了一小块，用前爪捧着，小心地咬了一口。雪貂的味蕾对甜食接受度似乎不错，他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着那久违的复杂味道，吱吱道：“嗯……巧克力味很浓，有点干，但……好吃。是菲菲的味道。”

兔子李旻浩用门齿极其斯文地啃了一点点碎屑，在嘴里慢慢含化，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的光，噗噗评价：“甜，腻。但，是熟悉的味道。” 对他来说可能太甜了，但意义非凡。

方灿也象征性地舔了一小口碎渣，狼舌对甜味不那么敏感，但他点了点头：“可以吃。”

最后是Felix自己。她看着罐子里剩下的布朗尼，又看了看大家，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小粒。熟悉又陌生的甜蜜在喙间化开，带着一点点放置后的微酸和更深的可可醇苦。这不是新鲜出炉时湿润绵密的口感，却沉淀了时光和回忆。她慢慢地吃着，黑豆眼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味道，还不错。” 她轻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

泳池边，钟辰乐看着岸上伙伴们分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但显然很重要的东西，有些羡慕地“咿……”了一声。

黄铉辰注意到了，他灵机一动，看向方灿：“方灿哥，这布朗尼遇水会化开一点吧？能不能……弄一点点给辰乐尝尝味道？就一点点。”

方灿想了想，同意了。黄铉辰立刻用爪子从自己那份上又抠下更小的一粒，跑到泳池边，小心地将那粒布朗尼碎屑放在水面上。深色的碎屑漂浮着，慢慢晕开一丝丝褐色的痕迹。

钟辰乐好奇地游过来，用吻部轻轻碰了碰那带颜色的水，吸了进去。海豚的味觉系统同样能感知甜味和其他复杂味道。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然后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串短促而愉悦的“咿咿！咿！”声，绕着那渐渐消散的甜味痕迹游了一圈，显然对这种新奇的味道体验感到满意。

剩下的布朗尼被重新封好罐子，当作极其珍贵的“储备甜品”和“纪念品”，放回了原处。每个人（动物）只吃了一点点，但那份尘封的甜蜜，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滋润了他们在动物形态下日渐粗糙的感官和紧绷的心弦。

他们围坐（或趴、或站）在储藏室门口，分享着味蕾上残留的、属于过去的甜味，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这不仅仅是一块过期的布朗尼，这是他们共同的人类记忆的锚点，是“李龙馥”存在过的甜美证明，也是在这荒唐境地里，一份意外降临的、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温柔慰藉。

味道或许变了，但其中蕴含的心意与共同的回忆，却历久弥新，甚至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