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季节在更迭，花园角落的菜地经历了几轮小心翼翼的间苗和采收。

最早那批生菜的外围叶片被轮流取用，鲜嫩微甜，成了除了鸟粮和坚果之外最稳定的植物补给。胡萝卜缨越长越茂盛，泥土下的根茎也日渐膨大，虽然还不到收获的时候，但那抹翠绿本身就令人心安。

而围墙外的“秘密通道”（经过黄铉辰和李旻浩先后“卡住”事件后，被方灿用磨平的石头边缘仔细修整过）成了重要的生命线。

通过它，方灿和黄铉辰能更高效地前往小河取水、捕鱼，偶尔还能带回一些河滩上找到的、可食用的水生植物根茎或贝壳类（需要方灿用狼的咬合力敲开）。

生存的节奏似乎逐渐稳定下来，而一些最初令人窘迫或不适应的事情，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变得自然，甚至……熟练起来。

比如，进食。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花园草地上。一片巨大的梧桐叶（韩知城不知从哪里拖来的）铺展开来，成了临时的“餐桌”。上面摆放着今日的“盛宴”：一小堆从储藏室鸟粮袋补充的混合谷物和冻干肉粒（黄铉辰用牙齿和爪子艰难地从袋中“挖掘”出来的）、几片洗净还带着水珠的生菜嫩叶（李旻浩清晨采摘）、几颗饱满的松子和核桃（韩知城的贡献），以及一条银光闪闪、已经停止挣扎的小鱼（方灿和黄铉辰上午的渔获，给钟辰乐的，暂放在阔叶上）。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

松鼠韩知城最是驾轻就熟。她用灵巧的前爪捧起一颗松子，熟练地送到嘴边，“咔嚓”一声，门齿精准地咬开外壳，然后用小爪子灵巧地剥出果仁，送入口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不断，是她专属的进食BGM。

兔子李旻浩则安静得多。他红眼睛看着那片属于自己的生菜叶，微微低头，三瓣嘴以稳定的频率开合，将叶片一小口一小口地撕下，细细咀嚼，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胡须随着咀嚼轻轻颤动，显得斯文又专注。

小黄鸡Felix站在一片较小的叶子上，面前是几粒谷物和一小撮细碎的冻干肉。她低下头，用喙灵巧地啄起一粒谷物，头轻轻一扬便吞了下去，接着又去啄肉碎，动作精准快速，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偶尔需要处理稍大的食物块时，她会用一只小爪子踩住食物边缘固定，再用喙去撕扯，配合默契。

黄铉辰（雪貂）的吃相则带着点肉食者的豪迈。他直接趴在属于他的那份冻干肉粒和谷物前，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食物，然后低头，用牙齿叼起最大的一块肉，歪着头用力咀嚼，雪貂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吃谷物时，他会用舌头灵活地卷起几粒，混合着唾液咽下。虽然不像人类时期能用筷子或刀叉，但这套“连舔带咬”的流程，他已做得十分自然，甚至会在咀嚼间隙，用爪子抹抹嘴（尽管没什么用）。

狼方灿的进食最具力量感。他没有围在“餐桌”边，而是单独趴在稍远一点的阴凉处，面前放着几条从河边带回的、更大的鱼（他自己需要更多热量）。他用前爪按住鱼身，低头，锋利的犬齿轻易地撕裂鱼皮和鱼肉，大口吞咽，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低声咕噜。吃完后，他会用舌头仔细清理嘴边和前爪的残渣，动作带着掠食者特有的利落与威严。

泳池里，钟辰乐（海豚）的餐桌就是整个泳池（以及相连的小河）。他看到岸上开饭，也悠然地游到池边。方灿将那条小鱼用鼻子轻轻推入水中，钟辰乐优雅地一个转身，精准地吸入口中，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然后惬意地在水中翻了个身，发出悠长的“咿~~~”声。

没有任何餐具，没有餐桌礼仪，甚至没有像样的“座位”。但他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喙、牙齿、爪子、舌头——享用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午餐。

韩知城剥完一颗核桃，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大家自然而然的进食姿态，忽然感慨地啾啾道：“你们发现没？我们现在……好像已经完全习惯用嘴（或者爪子帮忙）直接吃东西了。”

李旻浩停下咀嚼，红眼睛眨了眨，噗噗回应：“效率高。不用洗碗。” 冷幽默一如既往。

黄铉辰吞下嘴里的食物，吱吱笑起来：“是啊，想想刚变那会儿，看到生肉和带壳的坚果都不知道怎么下口，现在……”他舔了舔嘴角，“真香。”

Felix也点点小脑袋，黑豆眼里带着笑意：“刚开始用喙啄东西吃，总怕戳到自己或者弄洒，现在感觉喙好方便呀，比筷子夹得快！” 她甚至俏皮地快速啄了几下面前的空叶子，发出连贯的“笃笃笃”声。

方灿吃完了他的鱼，走过来加入“餐桌”旁，听着大家的议论，金色的眼眸温和地扫过每一张毛茸茸的脸。“适应，是生存的第一步。”他低沉地说，“我们不仅习惯了进食方式，也习惯了用不同的感官去警戒，用不同的身体去协作。” 他看向围墙的通道，看向菜地，看向橡树上的粮仓，看向泳池里悠闲的辰乐。

“是啊，”韩知城用尾巴扫了扫地上的食物碎屑，“虽然样子变了，生活也天翻地覆，但……我们好像真的在这里，用这副样子，活下来了。还活得……嗯，挺有模有样的。”

简单的午餐时间，成了一场不经意间的“生存成果检阅会”。从最初的惊慌绝望，到如今的从容进食、分工合作、甚至开垦种植、开辟通道，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充满挣扎与努力。

用嘴吃饭，这个最初象征“退化”和“原始”的举动，如今却成了他们成功适应、并在这荒谬新世界中建立起秩序与生活感的证明。习惯，有时候并非屈服，而是最坚韧的生存智慧。

阳光依旧温暖，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食物的气味。

他们围坐（或趴、或站）在简单的“餐桌”旁，继续享用着这顿用“嘴”和“爪”赢得的午餐，平静而满足。

活下去，并且习惯如何活下去，这本身，就已经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