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魂环的过程,远比唐三想象的还要痛苦千万倍。
人面魔蛛的魂力本就带着淬毒的凶戾,如同烧红的铁鞭,在他经脉中疯狂抽打、搅动;而那深入骨髓的毒素,更是化作无数青黑色的小虫,循着血脉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神魂识海。
紫色魂环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一只膨胀的巨兽,几乎要将他的皮肉撑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青黑色的毒纹顺着脖颈向上蔓延,爬上他的脸颊,让他的神智如同被浓雾笼罩,渐渐趋向混沌。
意识沉沦之际,唐三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却突然传来熟悉的蝉鸣——那是唐门后山特有的夏声,清脆而绵长,带着青藤与泥土的气息。
眼前光影流转,他已然站在唐门山门前的练靶场。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指尖夹着三枚细如牛毛的暴雨梨花针,银芒在阳光下流转。手腕轻抖,三枚银针化作三道流星,破空声微不可闻,却精准地穿透了百米外靶心的红点,力道之匀、角度之妙,堪称极致。
“小三,你的暗器手法,已是唐门年轻一辈的翘楚。”身后传来大长老欣慰的赞叹,苍老的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肩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
他回头,望见大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中满是期许与叮嘱:“记住,暗器之道,不在于杀伐,而在于藏巧于拙,在于守护想守护之人。力强者易折,心坚者方恒,莫要让一身本事,成了孤芳自赏的枷锁。”
守护?
这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劈开了混沌的思绪。唐三下意识地抬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某人递来糖果时的温度,柔软而清甜。
画面陡然一转,蝉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断魂崖上的狂风呼啸。
崖边的杂草被吹得倒伏,乱石翻滚坠落,发出沉闷的轰鸣。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却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手中紧攥着一枚通体莹白的佛怒唐莲——那是他耗费三年心血铸就的唐门至宝,此刻却成了师门指控他偷学绝学的“罪证”。
“唐门绝学,岂能落入外人之手!”为首的执法长老面色铁青,手中长剑直指他的眉心,“唐三,你本是孤儿,蒙师门收养,却不思报答,反倒窃取核心秘术,你可知罪?”
“我没有……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价值……”他低声辩解,声音却被狂风吞噬,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斥责淹没。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杀了他,以正门规!”
声声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进他的心口。他望着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突然惨然一笑——前世孑然一身,师门便是他的家,如今家不成家,世间再无牵挂。他纵身跃下断魂崖,狂风灌满衣袖,撕扯着他的身体,也吹散了他最后的留恋。
可坠落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竟不是师门的恩怨,不是多年的委屈,而是另一个鲜活的身影。
是凌星笑眼弯弯地递过一颗裹着糖纸的麦芽糖,指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三哥你练暗器累了吧,尝尝这个,甜丝丝的能提精神。”
是她在他修炼蓝银草遇挫、暗自烦躁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指着夜空的繁星轻声说:“你看,星星再小,也能在黑暗里发光,三哥你也一样,总有一天会成为最亮的那一颗。”
是她被魂兽追袭时,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眼底却满是信任:“三哥,我相信你,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那些细碎的片段,如同点点星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凌星……星儿……”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心口的疼痛瞬间压过了断魂崖的凛冽寒风,压过了经脉被撕裂的剧痛。
前世,他孤苦伶仃,无牵无挂,最终落得个身陨崖底的下场;今生,他有了谆谆教诲的师父,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想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人。
“我不能死……”
黑暗中,唐三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经脉中的魂力与毒素依旧在疯狂冲撞,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清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要活下去……我要救凌星……”
这声低语如同誓言,在他的识海中轰然回荡。就在这时,他体内的蓝银草武魂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如同初春的嫩芽,从经脉的废墟中顽强地生长出来。金色纹路顺着血脉蔓延,所到之处,青黑色的毒素竟被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唐三猛地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却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调动体内所有的魂力,引导着蓝银草的柔韧朝着那股霸道的魂环之力与毒素发起了反击。
金色的蓝银草藤蔓如同无数根坚韧的丝线,缠绕住紫色的魂环魂力,一点点将其拆解、炼化。
“啊——!”
唐三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穿透了林间的寂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的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金色与紫色交织缠绕,青黑色的毒纹在光芒中忽明忽暗,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守在一旁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大变。
林间的空气仿佛被唐三这声长啸震得凝固,守在四周的众人脸色骤变,心头的担忧如同潮水般翻涌。
“这动静……三哥他没事吧?”马红俊悬在半空的身子晃了晃,小火翼扇动得愈发急促,眼底满是焦灼。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交织的蓝紫光芒中,既有蓝银草的柔韧,又有魂环的暴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毒瘴气息,三种力量疯狂碰撞,几乎要将这片空间撕裂。
奥斯卡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刚制作好的恢复香肠,指节泛白:“魂力波动太乱了,又霸道又诡异……他会不会撑不住?”话音未落,他便想冲上前去,却被戴沐白一把拉住。
戴沐白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死死盯着唐三周身那忽明忽暗的毒纹,沉声道:“别冲动!现在上去只会干扰他,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这里,不让任何意外发生。”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那青黑色的毒纹已经爬上了唐三的额头,若再不能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朱竹清身形紧绷,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林间每一处阴影,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周围有魂兽被惊动了,正在靠近。”她的幽冥影分身瞬间展开,几道黑影窜入密林,眨眼间便传来几声魂兽的惨叫,显然是被她提前清理了隐患。
宁荣荣望着唐三那张被毒纹覆盖大半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她握紧了拳头,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三哥,你一定要坚持住……七宝琉璃宗的人很快就到了,你不能有事!”那枚雪白的烟花早已消散在夜空,可她心中的祈祷却从未停止,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让她的心跟着揪紧一分。
赵无极更是双拳紧握,周身魂力不自觉地涌动,额角青筋暴起。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魂师吸收魂环,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场面——越级吸收两千年的剧毒魂环,还在力竭中毒的状态下强行炼化,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这臭小子……”他低声咒骂着,语气里却满是焦急与心疼,“千万别出岔子啊!”
就在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时,林间远处突然传来两道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声,穿透了夜色的笼罩:“三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两道身影正朝着这边飞速奔来。前面那道纤细的身影穿着粉色衣裙,裙摆翻飞,正是小舞,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刚获得了满意的魂环。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众人牵挂不已的凌星!
凌星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上沾了些草叶与泥土,发丝也有些凌乱,却难掩眉宇间的光彩。她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周身隐隐萦绕着一丝温润的魂力波动,显然已经成功凝聚了第三魂环。两人脚下的步伐极快,显然是归心似箭,想要尽快与伙伴汇合。
“凌星!小舞!”宁荣荣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声音都带着哽咽,“你们回来了!快过来!”
小舞和凌星循着声音快步奔来,可当她们看清前方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停住。
只见唐三盘膝坐在地上,周身蓝紫光芒交织,青黑色的毒纹爬满了他的脸颊与脖颈,嘴角还残留着黑紫色的血迹,模样狼狈而凶险。那枚浓郁的紫色魂环正缓缓融入他的体内,每一次光芒闪烁,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
“三哥!”小舞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就要冲上前去,却被宁荣荣一把拉住。
凌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盯着唐三脸上的毒纹,盯着他嘴角的血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昨夜分别时,他明明还笑着让她放心,可此刻,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三哥……他……他怎么了?”凌星的声音带着颤抖,目光死死锁住唐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与心疼。她能感受到那枚紫色魂环中蕴含的凶戾与剧毒,也能感受到唐三体内那顽强抵抗的魂力,两种力量的碰撞,让她的心跟着一点点下沉。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沉声道:“他杀了一只两千年的人面魔蛛,正在吸收魂环。只是这魂环不仅有毒,还远超他的吸收极限,他现在……很危险。”
“两千年?人面魔蛛?”凌星浑身一震,她明白,三哥是为了尽快获得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才会铤而走险,越级吸收这样一枚凶险的魂环。
泪水瞬间模糊了凌星的视线,快步走到唐三身边,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打扰到他。她蹲下身,望着唐三紧闭的双眼,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三哥,我和小舞都回来了……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你一定要挺过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如同春日的细雨,轻柔地落在林间,也仿佛穿透了唐三混沌的意识。正在与魂力和毒素顽强抗争的唐三,像是感受到了这熟悉的呼唤,周身剧烈波动的光芒竟微微平稳了一瞬,青黑色的毒纹蔓延的速度,也似乎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