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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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的记忆是白色的光。
太亮了，刺得我眼睛疼。我想哭，但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然后是疼，一种我从来没感受过的疼，从我小小的胸口炸开，像有人要把我的心脏给掏出来。
我开始七窍流血。
我疼得想叫妈妈。
但我发不出声音。只有仪器尖锐的嘀嘀声，越来越快，然后越来越慢。
医生们在说话，他们的声音隔着口罩嗡嗡的，我听不清。只有几个词飘进耳朵：“缝错了肺动脉”“大出血”“止不住”“糟糕”。
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在飘起来。低头，我看见那个小小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胸口开着红色的花。好多管子，好多线，好多手在忙乱地动。
那是...我吗？
我飘得更高了，穿过天花板。下面好吵，但我听得很清楚。
一个医生面色晦涩说：“准备通知家属。”
另一个声音稍微年轻些，还在发抖：“陈医生，您刚才是不是...……”
“手滑了一下，”那个叫陈医生的声音很冷，“意外而已。准备文件。”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坏医生害了我。他的手滑了，我的心就碎了。
其实，我现在只有五个月大。
但似乎飘在空中之后，我的思维年龄就长大了好多好多，我能够理解很多事情。
我想下去，想告诉所有人是他干的。但我像一片羽毛，只能飘着，孤立无援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把我盖上了白布，推了出去。走廊好长好长，白炽灯一盏盏从我下面掠过。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妈妈瘫在地上，爸爸跪着抱住她。他们的脸扭曲着，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表情。
金知遥“我的宝宝….”
妈妈的声音不像她的声音，像动物受伤的嚎叫
金知遥“我的萝茜...”
爸爸的眼睛红得要滴血，他盯着推床，盯着白布下那个小小的轮廓。他伸手要掀开，一个护士拦住了他。
“先生，请节哀...”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咚的一声，墙都在震。血从他手上流下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朱志鑫“不是说小手术吗？”
爸爸的声音裂开了
朱志鑫“不是说成功率几乎高达98％吗？！！”
陈医生走过来了，他已经摘了口罩和帽子。他的脸很平静，太平静了。
“我们尽力了，”他说，“但有时候即使是最小的手术也有风险。先天性缺陷比预想的复杂。”
骗子！大骗子！
我气得发抖，又急得团团转，我想冲到他面前，想抓他的脸。但我只是一团小小的空气，什么也碰不到。我穿过他的身体，他只打了个冷颤。
金知遥“你说过98%的成功率！”
妈妈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陈医生的白大褂，
金知遥“你保证过！！你签字的时候保证过的！！！”
陈医生轻轻推开妈妈的手，动作很礼貌，但眼神冰冷：“医学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女士。我很遗憾，但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朱志鑫“我们不接受！”
爸爸吼叫起来，绝望又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朱志鑫“我不接受！我要看手术记录！我要看监控！”
“手术室的监控今天刚好坏掉了，”陈医生平静地说，“至于记录，我们会按规定整理。”
他在撒谎。我看见了，手术室角落有那个红点点，明明有摄像头！！
我急得想哭，但我现在没有眼泪。我只能飘在爸爸妈妈头顶，看着他们绝望地崩溃大哭，可我连哭都哭不了了
妈妈晕过去了。爸爸抱着她，又想去掀我的白布。一个老护士轻轻按住他的手。
“朱先生，别看了，”她的眼睛是红的，“记住她最好的样子。”
他们把妈妈送进观察室，爸爸守在外面。他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摇着头一遍遍重复
朱志鑫“萝茜...萝茜...我的宝宝，我的小萝茜...”
我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试了，我整个存在都扑向他，但他只是颤抖了一下，抬头茫然四顾。
朱志鑫“萝茜？”
他轻声问，眼睛里有一丝疯狂的希望。
但很快就熄灭了。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夜晚来了。医院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脚步声和仪器声。爸爸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妈妈醒了，他们抱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天亮时，他们终于被允许去看我，然后，我的尸体就要被送到殡仪馆去了。
太平间很冷，比我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冷。我躺在一个透明的小箱子里，穿着我自己的小衣服——那件有小鸭子的黄色连体衣，是妈妈在我满月时买的。
妈妈的手隔着玻璃抚摸我的脸，她的指尖在抖。
金知遥 “宝贝，冷不冷？”
她轻声说，像平时哄我睡觉一样，
金知遥 “妈妈在这里，不怕...”
爸爸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但他的手也在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朱志鑫 “她还这么小，”
爸爸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朱志鑫 “还没来得及看到春天...”
我记得妈妈给我描述过的春天。窗外有树，长出了嫩芽。妈妈抱着我站在窗前，说等花开的时候，带我去看樱花。爸爸说要做个小推车，推我去公园。
看不到了。
我再也看不到樱花了。
我出生在夏天，死亡于冬天。我短短五个月的人生里，还未曾看过一场春。
坏医生又来了，这次带着文件和表格。他让爸爸妈妈签字，说是一些“必要手续”。爸爸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看。
突然，爸爸的手停住了。他的呼吸变重了。
朱志鑫 “这个签名，”
爸爸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朱志鑫 “是谁签的？”
陈医生表情不变：“是您太太签的，手术同意书上。”
朱志鑫 “这不是我妻子的字迹，”
爸爸慢慢站起来，
朱志鑫 “这甚至不是她的名字。金知遥三个字，最后一个‘遥’字，她从来不这么写。”
妈妈凑过去看，她的脸瞬间苍白：
#金知遥 “这不是我签的！那天我是很害怕也很慌张，但我绝对不可能同意你们给萝茜做全麻开胸手术！她才五个月大！我们家属签字的是只有两个小时的微创手术！！”
陈医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但很快恢复：“可能是护士代签的，为了流程...”
朱志鑫 “伪造签名，”
爸爸一字一顿地说，
朱志鑫 “隐瞒风险，操作失误。这不是医疗事故，这是谋杀。”
那个词悬在空中——谋杀。
陈医生后退了一步：“朱先生，我理解您失去爱女的悲痛心情，但这种指控非常严重并且毫无根据。是对我们医院的严重诋毁和侮辱，我将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朱志鑫 “滚。”
爸爸只说了一个字。
陈医生走了。门关上后，爸爸抱住妈妈，他们又开始哭，但这次的眼泪不一样了，里面有火。
朱志鑫 “我们要为她讨回公道！”
爸爸在妈妈耳边说，
朱志鑫 “不为钱，不为道歉。只为让全世界知道，我的宝贝女儿她活过，她被爱过，她不应该就这样消失！！！”
妈妈点头，眼泪滴在爸爸肩膀上
#金知遥 “豁出命去我也要给我的宝宝讨个公道！！！”
我的心突然很暖很暖，虽然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看着他们，这两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决定用余生为我战斗。
我决定了，我要等他们。
不去哪里，不重新开始。我要等在这里，等一个机会回到他们身边。
他们为我战斗，我要为他们疗愈。
窗外的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太平间。那束光穿过我的存在，温暖而明亮。
我飘到他们中间，用我现在的全部存在拥抱他们。
等着我，爸爸，妈妈。
我会回来。
用新的生命，延续这份爱。
这一次，我会健康地长大，牵着你们的手，去看每一个春天，每一树樱花。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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