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人的队伍正闷头在第一层迷宫里跋涉，脚步声在石砖地上敲出沉闷的回响。但凡有不长眼的怪物撞上来，都会被他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这支开荒队里每个人的等级都远超当前地图要求，但没人敢掉以轻心。谁都清楚，这个游戏里死一次，现实里就是真的没命。这份认知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严肃。

队伍在一扇足有两人高的橡木大门前停了下来。为首的蓝发青年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按住冰冷的门板。

“这里就是第一层Boss的房间！”迪亚贝尔的声音穿透了队伍里的沉默。他穿着一身蓝布内衬的棕褐色轻甲，背后斜挎着一面小巧的白色鸢盾，腰间悬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按照之前商量好的，A、B、C三组轮流扛Boss的攻击，D、E、F三组负责牵制小怪。”

三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掌心冒汗，还有人带着破釜沉舟的认命，但每双眼睛里都燃着一点不服输的火苗。他们是被困住了，困住他们的人拥有他们望尘莫及的力量，但被逼到绝路的老鼠都能咬断猫的喉咙。如果通关是唯一的活路，那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关的路上。

当然，能不死最好。

“所有人做最后准备，”迪亚贝尔抬手握拳，在空中用力一挥，“等下我们就宰了伊利方，拿下这一层！”

队伍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欢呼，震得头顶的火把都颤了颤。

有人飞快地翻着背包检查药水和备用武器，有人拍着队友的肩膀说最后一句打气的话，空气里的紧张感随着倒计时的临近，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越积越满。

是时候直面第一层最强的怪物了。

“你们好呀！”

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所有人的脑袋都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正走来个背着巨盾的小女孩——至少这是开荒队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东西。女孩越走越近，Boss房两侧壁龛里的火光映亮了她的样子：她身上套着一套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盔甲，不是那种拼凑出来的零散防具，而是一套完整的黑底镶红边的全身甲，表面泛着打磨得发亮的金属光泽，在一群灰扑扑的低阶装备里格外扎眼。她手里那面塔盾更是夸张，几乎能把她从脖子到脚全部遮住，盾面中央刻着一颗醒目的红色菱形纹章。

可她脸上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和这身充满压迫感的装备完全不搭，反而让开荒队的人心里多了几分莫名的警惕。

“哪儿冒出来的玩家？”

“看着才十二三岁吧？”

“她那身装备哪儿来的？不会是内测狗吧！”

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队伍跟前，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你们好呀，我叫梅普露！这里是在办什么活动吗？”

队伍里有人嗤笑了一声：“活动？我们正要推第一层Boss，马上就能冲去第二层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欢呼。

“哇，听起来好厉害！”梅普露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能不能一起呀？”

离她最近的几个玩家面面相觑。他们确实需要人手，可这女孩完全是个未知数。那身盔甲一看就是任务奖励的独特装备，可她那副软乎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能扛得住怪的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迪亚贝尔走到梅普露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笑容：“梅普露是吧？你现在几级了？”

“嗯……我看看哦。”梅普露慌慌张张地抬手点开自己的面板，“耶！我刚升到九十——唔！”

话没说完，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皱起了小脸。

“九级啊，是有点低，不过应该没问题。”迪亚贝尔没注意到她的口误，只当自己听对了，“看你带的盾，应该是坦克职业吧？”

他说“猜”，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毕竟输出位没人会扛着一面能遮住大半个身子的塔盾乱跑。

“哦、哦对！”梅普露还在揉舌头，完全忘了纠正自己刚才的口误，“我是重装盾兵！”

“还真把游戏里的测试职业当真了啊。”有人在队伍后排小声吐槽，身边的同伴跟着笑出了声，又怕被听见，赶紧捂住了嘴。但还是有几道不满的目光扫了过去。

“哎呀，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迪亚贝尔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带着歉意笑了笑，“我是迪亚贝尔，骑士，也是这支开荒队的队长。”

“哇！”梅普露的眼睛更亮了，星星都快从里面溢出来，“那你肯定超级厉害吧！”

“尽力而为罢了。”迪亚贝尔嘴上谦虚，心里却藏着点不甘。要是当初那个任务里的逐暗者之刃没被某个家伙截胡，他现在说不定能更强。“至于你的位置……”他皱着眉思索了几秒，“其他组的配置都定好了，打乱了反而影响配合。”

梅普露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头顶仿佛飘起了一朵乌云，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别担心别担心！”迪亚贝尔连忙摆手安抚，“还有个位置刚好适合你。F组现在只有两个人，负责牵制小怪，正缺个坦克帮忙。”

“真的吗？！”梅普露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瞬间又活蹦乱跳起来，脸上的乌云散得一干二净。

“当然。”迪亚贝尔回头喊了一声，“桐人，不介意多个人吧？”

靠墙阴影里走出个黑发少年，他的装备和其他人一样平平无奇，只有背后鞘里那把逐暗者之刃散发着不一样的寒光。桐人耸耸肩，语气随意：“我无所谓。”他转头看向身边裹着斗篷的女孩，“你呢？”

“随便。”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梅普露完全没察觉到新队友的敷衍，兴高采烈地蹦到两人面前，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以后请多关照啦！”

“嗯。”桐人应了一声，“我是桐人，暂时算这个小组的队长吧，你们没意见吧？”

“我叫亚丝娜。”斗篷女孩掀了掀兜帽，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我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听你的就行。”

“我也是第一次玩！”梅普露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找到同类的开心。

桐人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想当这个队长，但在场三个人里只有他玩过SAO，总不能让两个新手来指挥。他看向梅普露，表情认真了几分：“我问个基础问题，你知道怎么拉仇恨吧？”

“仇恨？”梅普露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皱起小脸，“我没有讨厌的东西呀，除了青椒，青椒超难吃的！”

队伍里立刻传来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桐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摊上了个大麻烦。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你该不会连VRMMO都没玩过吧？”

“对啊！这是我第一次玩！”梅普露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

桐人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的眼神满是绝望。先是亚丝娜，现在又来个梅普露——他怎么净跟连游戏基本规则都搞不懂的人组队？

也就梅普露身上那套装备还算有点看头，全是他见都没见过的款式。要么这姑娘是隐藏任务的天选之子，要么就是运气好到离谱。

应该是前者吧。毕竟运气这种东西，总有耗完的一天，到时候现实的铁拳可不会手下留情。

桐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听着还算正常："一会儿你就负责吸引怪物仇恨，别让它们冲我们俩来。还有，尽量别掉太多血。"

"放心啦！"梅普露拍着胸脯，语气自信到不行，"我把所有属性点都加在体力上了，根本没人能打死我！"

这话一出，整个 raid 小队瞬间安静下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蠢死了！"有人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谁不知道体力是垃圾属性啊！"

"可是全加体力就不会受伤，不受伤就不会死啊。"梅普露一脸理所当然。

周围几个玩家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很快就懒得再搭理——反正倒霉的又不是他们，是那个要跟这个穿花里胡哨盔甲的菜鸡组队的家伙。

桐人扶额叹气，耐着性子解释："体力听起来适合坦克，但其实坑得很。血量根本不跟体力挂钩，加体力只能提升一点点伤害减免，那点数值聊胜于无。坦克们加体力纯粹是因为穿重甲会把敏捷废掉，干脆破罐破摔。像迪亚贝尔那种，人家选轻盾中甲，兼顾力量和敏捷，既能扛伤又能输出。"

梅普露没听懂他说的敏捷、魔力是什么，只当跟坦克没关系，歪头追问："那高体力有什么不好？我是没加力量敏捷，但我死不了啊！"

亚丝娜也好奇地看过来——能少掉血难道不是好事吗？

"因为你没加力量就穿重甲，敏捷会被砍到负数。"桐人指着梅普露身上那套夸张的盔甲，"你又没点敏捷，那你就不是坦克，是个不会动的墙。你是抗揍，但你跑不动，根本没法保护队友，连吸引仇恨都做不到。"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更离谱的问题："你都没加攻击属性，是怎么升到现在这个等级的？"

"用盾牌拍，坐它们身上压，还有……吃了它们。"梅普露掰着手指头数。

亚丝娜愣住了。

桐人也愣住了。

梅普露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吃了怪物？"亚丝娜的声音都变调了。

"对啊，"梅普露点点头，认真评价道，"废墟狗头兵有点酸，但还能接受。"

"不知道是游戏新机制，还是没人试过这种玩法。"桐人叹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吃怪物……谁能想出来啊。"

"好恶心。"亚丝娜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一声金属脆响打断了几人的对话，迪亚贝尔正站在 boss 房门口，一手持剑一手举盾，高声喊道："是时候拿下第一层 boss，进军下一层了！全体出发！"

玩家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合力推开了厚重的大门。房间里一开始黑漆漆的，等迪亚贝尔带头冲进去，整个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这哪是 boss 房，简直像个装修得花里胡哨的王座厅。高大的石柱直插穹顶，配色亮得晃眼，跟大家预想中阴森恐怖的副本完全不一样。

王座上坐着一只圆滚滚的红色狗头人，屁股把整个王座填得满满当当。见玩家们靠近，它猛地从王座上跳起来，头顶的 ID 清晰显示——狗头人领主伊尔方。

"果然是狗头人！"梅普露小声欢呼起来。

"谁都知道，攻略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桐人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茫然，忍不住问，"你没看攻略本？"

"还有攻略本这种东西？"

桐人差点当场再捂一次脸。合着这姑娘装备再好等级再高，根本就是个纯新手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伊尔方怒吼一声，挥舞着斧头和圆盾扑了过来。它身上没什么像样的护甲，只围着块 loincloth，戴了护膝护胫和头盔。几道光芒闪过，三只穿盔甲的狗头人凭空出现——是废墟狗头哨兵，跟迷宫里游荡的狗头兵长得差不多，就是武器不一样，两个拿双手锤，一个扛着长戟。

"进攻！"迪亚贝尔挥剑下令。

玩家们立刻按照阵型散开，朝着怪物冲了过去。

"我们负责清小怪。"桐人提醒身边两个女生，"伊尔方会定期召唤小怪，得快点清掉，不然会被围死。梅普露，你想让我们输出的时候就喊'切换'，尽量把小怪都缠住。"

"收到！"梅普露攥紧了手里的盾牌，眼神坚定。是时候试试她的新盔甲和新玩法了。

【当心狗头人，真正的 boss 已降临】

【任务：击败狗头人领主伊尔方】

【是否接受？】

是/否

【任务已接受】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