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了口苹果，健一用单手在终端上敲着字。

“……现在玩家们开始组建公会了。人多确实安全点，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入。有队友可以兜底是挺诱人的，尤其是一二层最近冒出来不少拦路劫匪。可那天我听见有人说被临时组队的队友背刺了，换作是我，哪敢随便把后背交给陌生人啊。恐惧把大家都隔开了，要是能百分百信任彼此就好了，可人性这玩意儿，哪有那么靠谱……”

把心里的碎碎念都敲出来，思路总能清晰点。等他们能回到现实世界，艾恩葛朗特的征服史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反正休息的时候也没别的事做，不如当写日记了。

叮铃铃的风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是闹钟响了。健一三口两口啃完剩下的苹果，午休时间到了，该继续探索第四层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纵身从石柱上跳了下去。这柱子足有四百一十英尺高，刚才他就蹲在柱顶休息。还好之前在第三层练过爬那些参天巨杉，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往这深不见底的石缝里跳。

脚尖轻轻点在下方一根稍矮的石柱上，他借着错落的石柱一步步往下挪。站在高处俯瞰，整个第四层像是被巨型白蚁啃过的巢穴，嶙峋的石笋从原有的石柱间拔地而起，尖锐地指向头顶第五层的“天花板”。这场景让他想起十岁那年去布莱斯峡谷的经历，土黄色的岩壁间点缀着一片片鲜亮的绿，是河谷里的草地、灌木丛，偶尔还有几棵孤零零的树。

脚下的石柱窄得离谱，连三步宽都不到，根本没法像样地挥剑格挡。他勉强稳住身形，瞅准空隙往旁边的石柱上跳，把战场引向石柱更密集的区域——那只巨鹰体型太大，翅膀在窄缝里根本展不开，要么减速要么撞墙。

健一咬牙躲开场爪子的横扫，险之又险地翻了个跟头，还是被对方的象牙色利爪扫到了胯骨。两道血痕火辣辣地疼，直到系统判定伤害生效，灼烧感才慢慢褪去。他借着落地的力道拧身，一剑狠狠劈在巨鹰的背上，数字化作的血花从它的虚拟羽毛间溅了出来。

看着巨鹰痛得往天上尖叫，健一心里冒起一股报复的爽感。

叫你偷袭！

可惜这股爽劲没持续两秒，巨鹰的尖喙就擦着他的鼻尖咬了下来，差一点就把他的脸啄穿。

我靠——

他踩着石柱再次起跳，心里把这破游戏的策划骂了八百遍。在对方的主场打架，他简直是天生劣势。也就巨鹰的体型拖了后腿，深褐色的翅膀总蹭到石柱上，发出类似纸张摩擦的声响，反倒让他能轻易预判对方的位置，不至于被偷袭得太狼狈。

他在空中拧身挥剑，精准劈在快要抓到自己后背的爪子上。巨鹰吃痛后退，猛地拔高身子准备下一轮俯冲，总算给了他喘口气的机会。

健一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锁定了一片由几根尚未完全风化分开的石柱形成的宽阔平台——那里总算能放开手脚打了。他刚往平台方向跑，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尖啸，巨鹰又冲过来了。

半空中根本没法完全躲避攻击，几道爪痕又添在他的胳膊上，血条直接掉到了黄色预警线。健一骂了句脏话，终于踩上了平台的地面。等巨鹰俯冲下来的瞬间，他侧身躲开攻击，绕到对方左翼的盲区，剑刃在羽毛上划出几道发光的伤口。巨鹰吃痛尖叫着往空中逃去。

健一咧开嘴，露出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跟我玩近战？找死。

他刚把剑插回鞘里想歇口气，抬头就看见远处的天空又有三个黑点在往这边飞。

健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不是吧？玩不起是吧？

他惨叫一声，狼狈地躲开两道几乎同时抓过来的爪子，慌忙再次拔出了剑。

---

新的楼层，新的城市。健一漫步在第十七层最大的城市迈雷纳的街道上，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意。这里是最新开通传送门的地方，整条街都挤满了玩家，空气里飘着通关后的兴奋和乐观——每次攻略组打通一层，大家都会觉得离离开这鬼地方又近了一步。

眼角扫到个熟悉的身影，健一脚步一顿。是他？

他快步走过去挥了挥手：“新井先生！好久不见！”

被叫做新井的老头转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是你？别跟我说你又要升级装备，我现在放假呢。”

健一笑着摆手，丝毫没被对方的臭脾气影响。新井是艾恩葛朗特数一数二的铁匠，就是性子太闷，不爱跟人打交道。但他做事公道，总能弄到打造武器需要的稀有材料，健一的装备一直都是找他定做的。

“放心吧，上次您给我打的剑还好用得很。对了，您儿子最近还好吗？”

健一从没见过新井的儿子，但知道自己会被困在这破游戏里，全是因为那对父子的“亲子活动”搞砸了。听说儿子诚玖现在是攻略组的一员，健一总觉得，对方多少是带着点赎罪的心思。

新井闷哼一声，指尖把桌角的木刺都抠掉了：“那蠢货还是天天往刀尖上撞，命倒是硬，到现在都没死透。我把他塞进了个靠谱的公会，省得哪天他自己钻了蛇洞爬不出来，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健心挑了下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能问是哪家公会吗？”

新井斜眼瞥他，嗤笑一声：“商人公会。那小子拿命换钱，总得给我也捞点好处。”

健心点头，这确实是个好选择。商人公会势力大眼线多，只要那小子有半点不对劲，立马就能被人察觉。

“我管不了你们的破事，天黑前还有活儿要干。”新井不耐烦地挥挥手，摆明了要赶人。

健心毫不在意，微微躬身行礼：“那祝您顺利。”这就是新井的性子，嘴上刻薄，心里比谁都拎得清。

新井没再搭话，随手摆了摆，转身就混进了街面上攒动的人群里。

健心不想在拥挤的人堆里挤来挤去，趁着没人注意，悄摸溜进了堆满木箱杂物的小巷。踩着墙根借力一跃，轻轻松松就翻上了屋顶。

微凉的风拂过长发，带着林间湿土和晨露的气息。他踩着错落的木瓦往前跑，能瞥见将这层世界一分为二的大河，还有从浅灰色悬崖上倾泻而下的瀑布，水流像碎银般闪着光，滋养着岩缝里密密麻麻的蕨类和苔藓。

这里美得像幅画。健心实在想不通，茅场晶彦为什么非要用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把这份美景糟蹋得一干二净。现在没人有心思欣赏风景，真是暴殄天物。

他从一座屋顶跳到另一座，渐渐进入了居民区。这片街区的中心有座小巧雅致的教堂，围着修剪整齐的树篱，旁边还带了个小小的墓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健心心里一动——说不定能在这儿找个落脚的地方。这种温馨的居民区，肯定有NPC提供住宿。

他纵身跃入一棵大树的枝叶间，踩在交错的树枝上时，忽然有团毛茸茸的东西拍在了他脸上。

健心吓得低呼一声，差点摔下去，连忙伸手抓住头顶的细枝稳住身子。他眨了眨眼，对上一双亮蓝色的圆眼睛。

是只猫。刚才拍他脸的是猫尾巴，这小东西正扒着树枝，爪子勾着树皮，眼看就要抓不住掉下去了，可怜兮兮地喵喵叫着。健心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还帮它把勾在木缝里的爪子拔了出来。

“你怎么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了？”健心戳了戳它蓬松的灰毛，小家伙立刻缠上来，扒着他的衣领不肯撒手。当然，猫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抱着猫在树枝间穿行不太方便，但健心的平衡感极好，再加上在这种游戏场景里根本不怕摔，没一会儿就落到了草地上。

可那只猫死活不肯松爪，扒着他的衣服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健心叹了口气，算他倒霉。总不能把猫扔在这儿不管吧？

他抱着猫沿着街道慢慢走，反正本来也要找住宿的地方。路过一家杂货店时，他进去补充了点物资，顺便买了几块点心。点心不便宜，但健心想犒劳下自己——艾恩葛朗特里甜食太少了，也就随着楼层升高才渐渐多起来，仿佛茅场晶彦在奖励他们通关的辛苦。这种想法让很多玩家怒不可遏，健心却宁愿不去想。

猫还扒在他怀里，呼噜声震得他胸口发麻，倒也不算讨厌。他走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淌着。面前分出三条路，正犹豫选哪条时，忽然听见有人喊：“梅贝尔！”

健心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朝他走来，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个NPC。怀里的猫立刻叫了起来，挣开他的怀抱就跳了下去。

老太太扔掉拐杖，蹲下身一把抱住猫，脸上的泪水瞬间变成了笑容。

“谢谢你啊，小伙子！谢谢你把我的梅贝尔送回来！”她把猫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带着哭腔。健心了然，这就是那只猫的主人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太太：“举手之劳，您别客气。”

“哎呀，你是新来的玩家吧？刚到我们城里？”老太太扶着他的胳膊，脚步稳了不少。

“是。”

“那可太不容易了！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健心摇头，心里已经猜到了后续。他不仅不反感，反而有点期待：“还没呢，正打算找。”

老太太立刻笑眯了眼：“那跟我回家吧！我孩子们都搬出去了，屋子空得很。你救了我的梅贝尔，随便住多久都行！”

健心挑了下眉，有点意外这奖励也太丰厚了，不会有什么陷阱吧？“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不值得您这么破费。”

“什么破费！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安心住。”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健心只好跟着，忍不住开口：“恕我冒昧，您该不会有别的目的吧？”

老太太哈哈大笑：“你这小伙子倒是聪明！没错，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我吃吃饭聊聊天，一个人住太冷清了。”

健心也笑了。茅场晶彦做的NPC实在太逼真了，哪怕知道是程序设定好的，也让人忍不住觉得亲切。

老太太扶着他的胳膊，一路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那是栋典型的半木结构小屋，深棕色的木框架里填着刷成白色的灰泥，和城里大多数房子一样温馨。

“快进来快进来！家里还有点食材，我给你做点吃的！楼上就是客房，你先去看看！梅贝尔，带他上去，别让他迷路了！”老太太拍了拍手，忽然又拍了下额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我叫玛加利斯，你也可以叫我玛丽。”健心的视野里，她血条下方的“NPC”字样，变成了“老妇人玛加利斯”。

健心笑着点头：“很高兴认识您，玛加利斯夫人。我叫拔刀斋。”

“拔刀斋……好名字，希望我能记住。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我做饭！跟着梅贝尔走就行，它认得路！”老太太一边念叨着“该做个炖菜还是烤面包”，一边钻进了厨房。

健心正站在原地发呆，脚边忽然蹭过来个暖乎乎的小身子。梅贝尔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他：还愣着干什么？

剑心看着那只灰猫摇尾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脚跟上它踏上狭窄的木质楼梯。

二楼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温馨得多。两间卧室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张单人床上都铺着洗得发白的白毯，上面盖着拼布花被，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人给孩子缝的。家具和陈设都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旧得恰到好处，像在静静等着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回来。

两间卧室一间对着街，一间能看见屋后的小花园。剑心毫不犹豫选了临街的那间——城外的绿地他看得够多了，现在反而想听点人间烟火气。

他往床上一瘫，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是帮老太太找回了猫，居然能住上这么舒服的地方，这报酬也太值了。

等等，那另一间房是给谁留的？难道是对外出租的？还是也是什么任务奖励？

他摸着下巴琢磨，要是自己没碰巧撞见那只猫，说不定真得把整个城翻个底朝天才能拿到这份奖励。这么一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这时脚边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叫，灰猫梅贝尔纵身跳到床上，蜷成了个毛球，像是在示意他可以自己去逛了。

剑心起身在这层转了转，除了两间卧室，还有个巴掌大的浴室和塞满备用毯子的窄衣柜。再往上走还有两层，三楼是主卧和一间书房兼起居室，书架上堆着旧书，柜子里摆着零零碎碎的纪念品，全是老太太孩子们小时候的东西。楼下的客厅和厨房更是充满了奶奶家的味道，和马加利斯夫人的样子完美契合。

“晚饭做好啦！”楼下传来老太太轻快的喊声，带着终于有人陪她吃饭的开心，像盼着孩子回家的母亲。

餐桌上是浓稠的肉炖菜和黑面包，是剑心在之前的楼层从未吃过的菜式，却是迄今为止他尝过的最美味的一餐。吃饭时马加利斯夫人像个慈爱的奶奶，边给布菜边笑着讲孩子们小时候的糗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剑心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忘了自己身处茅场晶彦构建的虚拟世界里。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明知道眼前的老太太只是一串数据，却还是忍不住对她生出了几分亲近。

难怪有些玩家宁愿沉溺在这里，假装自己不是那个疯子阴谋里的牺牲品。只要不去深究，只要愿意自欺欺人，这里的一切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一只软乎乎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剑心低头，看见梅贝尔正仰着脑袋等他撸，指尖刚碰到它耳后的软毛，它就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剑心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沮丧也消散了不少。

但他不能就这么沉溺下去。为了所有被困玩家的自由，他必须推倒艾恩葛朗特。

明天，还是得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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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腾空跃起，手腕翻转调整姿态，手中的武士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三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几乎同时响起，三只怪物瞬间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剑心收刀入鞘，长长地吐了口气。之前突然解锁的“武士刀”专属技能果然好用，这种武器的敏捷加成完美适配飞天御剑流的招式，他终于能把更多经验点投入到敏捷属性上——毕竟武士刀足够锋利，根本不需要太多力量就能造成致命伤害。

现在他的跳跃动作终于能做到得心应手了，杂技技能也快练到一半了。唯一的难题还是拔刀术，系统似乎不允许他按照比古清十郎教的方式施展。

他揉了揉眉心，还有好多东西要琢磨啊。

身形轻盈地在树枝间跳跃，树叶被他带得沙沙作响，晚风掀起他衣摆的一角。之前他试过穿轻便铠甲，却发现严重影响了动作灵活性，索性换回了最舒适的装束。现在他的闪避能力已经不比穿铠甲差了。

他现在穿的是藏蓝色短襦袢配米白色袴，行动起来毫无阻碍，还意外贴合比古清十郎那个时代的风格。作为历史系学生，他对这种细节上的还原度很是满意。

又跃过两棵树，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沙土路，路上还有三个人影。艾恩葛朗特这么大，敢来未探索区域的玩家又这么少，居然还能碰到人，倒是挺稀奇的。剑心本来打算绕道走，反正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遇到了麻烦。

“喂！等等！”

剑心猛地停在树枝上，有点惊讶。居然有人能发现他？一般玩家根本不会抬头往树上看。

“哇，你好厉害啊！”三个人里最矮的那个女孩仰着头喊，她脸颊上有两撮像猫须一样的印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你是 solo 玩家吗？”

剑心耸耸肩，干脆坐在了树枝上：“没错。你是哪位？”

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阿尔戈，他们都叫我老鼠。这两位是我临时雇的保镖，马里奥和路易吉。”

那两个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剑心瞥见他们头上的红帽子和绿帽子，差点笑出声，费了好大劲才忍住，只让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居然是超级马里奥的同款造型，不过总比模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强。

不过阿尔戈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印象。

“阿尔戈……那个情报商老鼠阿尔戈？”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她在玩家圈子里也算有名——或者说臭名昭著，毕竟她卖情报从不问缘由。只是他一直没什么需要情报的地方，也就没特意找过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

艾恩葛朗特明明有二十二层，却还是这么小。剑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阿尔戈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剑心挑了挑眉：“你一个情报商，跑到这种未探索区域来干嘛？”

“哎呀，情报商也需要自己找点独家情报嘛！”阿尔戈笑得狡黠，见剑心没反驳，又催道，“你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剑心纵身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对着她行了个标准的礼：“在下拔刀斋，很高兴认识你。”

“哇，好正式啊！”阿尔戈也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个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你在这里干嘛呢？”

“练级。”剑心简单地说。

“那你在树上跳来跳去也是练级？”那个戴红帽子的马里奥忍不住问。

“练另一个技能。”剑心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在现在他已经不会再从树上摔下来了。

“哇，这主意不错！”阿尔戈眼睛一亮，“我给你两百科尔，把这个练级方法卖给我怎么样？”

剑心愣了一下：“……可以？”

话音刚落，眼前就弹出了系统提示——你收到了200科尔，来自阿尔戈。是否接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受。看着阿尔戈飞快地在终端上敲字的样子，剑心有点茫然。是不是卖便宜了？不过他也不缺这点钱……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保镖，压低声音问：“她平时都这样吗？”

“喂！我听见了啊！”阿尔戈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路易吉无奈地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们只是临时跟着她的。”

阿尔戈噘着嘴，手指在空气屏幕上飞快戳了两下，显然是在给她的客户们编辑消息。

“我手里有几个固定客户，只要我挖到一点升级技巧就给钱。刚才刚拿到新东西，答应了他们一有消息就发过去的。”

路易吉皱着眉斜她一眼：“你当着刚被你坑过的人的面说这个，良心不会痛吗？”

“谁坑他了！”阿尔戈立刻炸毛，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真坑他的话，他以后还会卖我情报？我只是说‘爬树能练特定技能’这种破建议根本值不了几个钱而已——毕竟你练的只是个副技能啊。”

“……副技能？”剑心皱起眉，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不然呢？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是啊。”阿尔戈突然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话说回来，你练的到底是啥技能？”

“杂技。”

“哦，那难怪。”阿尔戈恍然大悟，“大部分人根本不会选这个，都盯着战斗治疗、格挡、冲刺这些实用技能呢。”

剑心点点头。他当初确实也考虑过选治疗类技能，但架不住他闪避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几乎没怎么挨过打。偶尔蹭到的那点血，用颗治愈水晶或者喝瓶药水就搞定了。

“我也学了冲刺。”他补充道。

“那可是最实用的非攻击类战斗技能之一。”阿尔戈耸耸肩，又绕回刚才的问题，“但你为啥非要选杂技啊？”

“就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剑心含糊地打了个哈哈，才不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这种靠卖情报吃饭的人，“反正用着顺手就行。”

“是跟爬树有关的想法？”阿尔戈精准戳破了他的敷衍。

剑心尴尬地点点头，被看穿的窘迫写在脸上：“打不到我的东西，就伤不了我。”

“说得太对了！”阿尔戈笑得拍大腿，“我还真想亲眼看看你怎么操作。”

她低头在空气屏幕上划了几下，明明看不见实体界面，动作却跟对着真屏幕似的。突然，她像是被烫到似的跳起来。

“我去，没时间了！”阿尔戈拽住旁边路易吉的胳膊，“抱歉啦，聊天到此结束，再不走我们这任务就赶不上了！”

剑心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弹窗——是好友申请。

“通过一下，以后你要打听什么消息可以找我，我也能给你发升级技巧。”阿尔戈冲他挥挥手，已经拉着路易吉往传送点跑了。

剑心点了同意。加个靠谱的情报商在好友列表里，好像也不算亏。

他看着阿尔戈拖着两个保镖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笑着挥了挥手：“祝你们任务顺利！”

远处传来阿尔戈的回应：“你也是！”

这姑娘虽然市侩了点，倒也不算讨厌。就是她那外号背后藏着的性子，还真是让人摸不透。

算了，不想了。剑心收起笑容，转身往之前发现的那片空地走去，该去探探路了。

---

剑心现在无比痛恨陷阱。

就在刚才，一块突然落下的巨石堵死了他刚进来的通道，逼得他只能在迷宫一样的洞窟里瞎转。这已经是他在帕德玛刚玉洞窟待的第二天，要不是昨晚在午夜时分找到个安全区补了觉，他现在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还不都是为了那个破任务。

茅场晶彦这狗策划，到底有没有把玩家当人看？虽说NPC说完成任务有“丰厚奖励”，但也犯不着把人困在这种鬼地方吧？尤其是这洞窟据说直通野外BOSS的地盘，他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接了这破任务？

剑心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后，他给阿尔戈和桐人都发了消息求助。可惜他现在待的是洞窟里没被测绘过的区域，两人都爱莫能助。其实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倒是阿尔戈之前卖给他的洞窟生存指南派上了大用场——谁能想到这鬼地方居然有隐藏标记能指示安全区？据说他刚才遇上的落石陷阱还算是常见的，桐人之前也踩过一次，人家俩小时就摸回去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剑心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转过又一个拐角。这片区的怪最喜欢伏击，就算他反应再快，在艾恩葛朗特里活着的第一准则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转过拐角的瞬间，他猛地顿住脚步，眼睛都看直了。

眼前是一个大得离谱的洞窟，别说塞进一座大教堂，就算再搭俩钟楼都绰绰有余。幸好这片区的矿石能自行发光，不然他连头顶的天花板都看不见——就是没什么阴影，搞得他对距离的判断全乱了套。

地面上矗立着一根根巨型石笋，天花板上倒垂着同样巨大的钟乳石，有些地方两者已经连在了一起，形成的石柱细的跟他手腕差不多粗，粗的能并排停下两辆马车。谁管这种石头能不能形成这种地貌，单是这气势就足够震撼。

剑心绷紧神经，一步步往里走。

还是大意了。

他刚踏进洞窟，身后的通道突然喷出熊熊烈火，整条隧道瞬间变成了烤炉。热浪顺着后背涌来，剑心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去，就地翻滚躲到一根石柱后面。紧接着，呼啸的狂风裹挟着什么巨大的东西砸了下来。

他飞快回头瞥了一眼，通道入口上方弹出了一个倒计时——两分钟。看来得等两分钟才能从原路回去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洞窟里回荡，剑心猛地转头看向天花板上破开的大洞。

一条龙。

还是条体型夸张的巨龙。它像是西方龙和东方龙的结合体，浑身覆盖着像烧红的金属一样的鳞片，嘴边飘着两根金色的长须，翅膀紧紧贴在身侧。剑心盯着那对翅膀，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战斗时它会不会突然展开攻击。

系统提示弹出——【守护者卢万塔洛克】。这货显然很不高兴，巨大的头颅低下，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剑心。

“是谁敢打扰我的沉睡？！”

剑心心里咯噔一下。合着这就是任务的最终目标？之前NPC说这龙守着三件宝物，每次击败它都能选一件当奖励。

直到他看到那串长到离谱的血条，差点当场骂出声。

完了完了，他这次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比古清十郎的手稿里好像提过类似的情况？对手攻击范围比你大，就贴脸打？剑心看着巨龙那布满利爪的腿，又瞅了瞅它能一口把自己吞下去的嘴，再想想那对看着就很有力量的翅膀，瞬间泄了气。

合着那手稿是现实世界的产物，根本没教过怎么屠龙啊。

艾恩葛朗特里又不是明治时代的日本，光有剑术根本不够用。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游戏看着处处是机会，实则到处是坑。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剑心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

“该死的人类！这次算你赢了，但我一定会报仇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找不到绿松石洞窟！”

卢万塔洛克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狠话，转身钻进了天花板上的大洞，眨眼就没了踪影。

剑心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他本来以为龙血条清零后会触发宝物掉落，谁知道这货居然直接跑了。

行吧，至少捡回一条命。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洞窟，突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最后一步石阶被踩得咯吱作响，浑身焦黑的身影终于垮了上去，一屁股坐下时发出一声累到灵魂出窍的叹息。

还活着……

他上一次这么害怕还是被狼群围堵的时候。不对，这次比那次怕多了。路安塔洛克明明是需要好几支队伍联手才能啃下的精英BOSS，哪是单人玩家能碰的？要不是他躲得够快，还有飞天御剑流的身法兜底，现在早成一团灰烬了。

卡亚巴那个狗东西怎么不早说！

更要命的是那龙根本没死透。它最后嘟囔的那些话他没听懂，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安全区，再晚一分钟都要交代在这儿。

希望那堆宝贝值回票价吧。

他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三个石龛围成个歪歪扭扭的半圆，每个石龛里都摆着个底座，上面各放了件宝物。

一个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黑蛋，一块比洞壁石头颜色深上几度的透明大水晶，还有个像玻璃似的发箍。

他强撑着精神挨个碰了碰，看到系统弹出的介绍时，差点把下巴惊掉。

行吧，看来刚才的罪没白受。

黑蛋叫「治愈风之卵」，只要有对应技能的玩家贴身携带够长时间，就能孵出会吹治愈之风的生物。可惜这玩意儿只对驯兽师有用。健心其实挺想要个能加血的同伴的，那样能省不少药水和水晶，可惜他没驯兽技能。

水晶是「纯帕德玛蓝宝石锭」，硬度和耐用性都强得离谱，只有顶级铁匠才能锻造，但打出来的装备耐久度能突破天际。可惜这玩意儿要求玩家有中上等力量属性，健心把绝大部分经验都砸在了敏捷上，力量属性堪堪够看。不过再升几级应该就能达标了，先记下来再说。

真正让他眼睛发亮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发箍。

「帕德玛发箍」能把技能后的僵直时间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二，连剑技的冷却时间都能一起减。唯一的要求就是玩家的头发长到能绑住就行。

健心摸着自己脑后的红色马尾，忍不住咧嘴笑了。

卡亚巴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三件宝贝刚好对应三种玩家：驯兽师的蛋，战士的水晶，还有他这种靠攻速吃饭的剑客的发箍。

他小心翼翼地把发箍摘下来，换掉了之前绑头发的皮绳。冰凉的触感贴在颈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其他两个石龛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伸手碰了碰，果然有层玻璃似的屏障弹了出来——看来要等下次有人打死BOSS，才能再取里面的宝物了。

该撤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磨蹭回安全区。虽然在这里睡觉总觉得不太踏实，但刚跟路安塔洛克死磕完，他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见底了。只希望别撞见其他玩家，不然光是解释自己怎么单刷精英BOSS就要费半天劲。

他靠在石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点开好友列表，给阿尔戈和桐人发消息：「还活着。刚做完守护者任务。千万别单刷，我差点交代在那儿了。对了，那龙最后好像说了些奇怪的话——」

没等他打完，阿尔戈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恭喜没死透！你找到野外BOSS了吧？地图数据开个价？」

健心盯着屏幕，整个人都麻了。

「哦，好极了。」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招谁惹谁了？早知道路安塔洛克是野外BOSS，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单刷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前线玩家死里逃生后就直接退役了——那种差点魂飞魄散的感觉，真能把人吓破胆。

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都活下来了，现在退缩跟逃兵有什么区别？下次做好准备就不会再犯这种傻了。

他对着空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指重新落在屏幕上。阿尔戈可是砍价好手，他得把价开高点才行。

「我差点为这数据送命，分你拿到的总收益的八成不过分吧？毕竟我玩命拿了数据，你只需要负责卖就行了——」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