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原地没动，声音沉稳得像嵌在空气里，对着僵成石头的小孩开口：“慢慢往前挪一步，等它们准备好了自然会过来。到时候把手伸出去，它们会闻你，别躲。”

哈利盯着老巫师看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他照着吩咐挪步时，忽然想起好多年前的相似经历——那是他在霍格沃茨三年级的神奇生物保护课。

说起来好笑，他这次穿越回来，正好要重读三年级。

他本来就打算再选这门课，倒不是为了当年那种轻松就能拿到的O，纯粹是想多了解这个新世界。而且神奇生物课本来就是他的心头好，每次上课都让他真切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德思礼家的阴影。当然，要是能换个靠谱点的老师就更好了。

他不是对海格有意见，那个半巨人心肠不坏，可他根本不懂怎么教孩子，更不知道该教些什么。第一节课就把易怒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丢给一群十三岁、敏感又爱演的小孩，这主意简直蠢透了——尤其那帮孩子连这生物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哈利站在离飞马群几步远的地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慢慢伸出手。

领头的那匹飞马率先脱离了群体，一步步朝他走来。哈利估摸着它跟巴克比克差不多大，只要自己没惹毛它，应该不至于被撕掉胳膊。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碎碎念：万一它一口咬掉我的手怎么办？这念头让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更慌了。

那匹飞马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把鼻子凑过来仔细嗅着。突然它打了个喷嚏，吓得哈利差点跳起来。他刚松了口气，以为对方要退开，结果那冰冷的鼻子又凑到了他头顶上。

这剧本不对啊！他该怎么办？难道要被这头飞马咬掉脑袋？是站着不动还是撒腿就跑？跑也没用吧，这玩意儿长着翅膀，飞都能把他甩八条街。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突然又凑过来两匹马。哈利根本没注意到它们什么时候靠近的，三匹飞马围着他到处嗅，完全无视了他伸出去的手，专往他头顶、肩膀和胳膊上拱，把他推得东倒西歪。

他慌得绿眼睛乱转，终于对上了伊卡洛斯那双翡翠色的眸子。老巫师看到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那架势，仿佛哈利不是被三匹好奇的飞马围着，而是被一群食死徒堵住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伊卡洛斯才开口：“别担心，它们就是好奇。”不过他心里也觉得奇怪，按道理，这群天马得等领头的放行才会集体靠近陌生人，可现在除了那匹小马驹，其余三匹全围上来了。

哈利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发颤：“那我就……就这么站着等它们走？”这跟当年对付巴克比克完全不一样啊，上次就对付一个，这次直接来三个。

“差不多吧。”老巫师忍着笑回答，哈利看得出来这家伙快把自己当乐子看了——在他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被三匹巨型飞马吞掉一半、随时要被啃头发的小屁孩。“等它们玩够了，你就可以试着喂它们了。”

哈利刚想问还要站多久，就看见那群马中最小的那匹终于站起身，慢悠悠朝他走过来。奇怪的是，这匹小马驹靠近时，他居然没那么慌了——是因为它还小，还是因为它才到自己腰那么高？不管是哪个原因，他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一点，看着小家伙凑过来在他手心里嗅来嗅去。

感觉像过了好几个小时，其实也就几分钟。飞马们终于往后退了一步，哈利瞬间松了口气，差点瘫在地上。他放下举得发酸的手，在心里狂喊：没被咬！没受伤！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吧？

可领头的飞马突然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那动作活像只讨摸摸的小狗。哈利一脸茫然，转头看向伊卡洛斯。

“罗格想让你摸摸它。”伊卡洛斯解释道，语气里满是惊讶，“这可不常见，它一般不让刚认识的人碰它。”天马本来就只是勉强容忍陌生人靠近，更别说主动求摸了。他只能猜测，大概是哈利年纪小，让它们把他当成同类了。

被叫做罗格的飞马还在拱他的手，哈利只好照着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它的脖子。它的毛比想象中柔软，只是沾了些草屑和枯叶，带着点粗糙的触感。听到罗格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哈利心里突然冒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可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

小时候，佩妮姨妈和弗农姨夫带达力去参加夏令营，那里可以喂马，还能学骑马。而他每次都被丢给费格太太，跟她那几百只猫待在一起。那时候他既嫉妒达力能亲近这么漂亮的动物，又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机会摸到马。

可现在，他不仅在摸飞马，还被它们围着嗅，马上还要喂它们。就算这不是普通的马，也足够让他开心了。罗格见他停了手，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无声地催促他继续。哈利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刚才自己确实反应过度了——虽然警惕点没错，但这几匹马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佩弗尔家族的族长站在巨石上，目光柔和地看着族人们围上去缠哈德瑞恩。那年轻巫师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纵容着大家的闹腾，终于从最初的局促不安里放松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热闹。

看着看着，老族长在心里轻叹。这才是哈德瑞恩该有的样子，一个真正的孩子。可再这么闹下去，小家伙非得被那群飞马折腾得喘不过气。他得上去救场了。

“行了行了，”老族长从巨石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朝那堆人走过去，“让孩子喘口气，咱们还得给你们发好吃的呢。”

飞马们不情不愿地喷着响鼻往后退，唯独 Rouge 不肯挪窝，反倒把大脑袋往哈德瑞恩头顶一搁，赖得理直气壮。哈德瑞恩半点不觉得沉，任由它靠着。老族长无奈地笑出了声，亲自伸手把这黏人的大家伙给赶开了。

终于摆脱了簇拥，伊卡洛斯朝不远处的小木屋抬了抬下巴，示意哈德瑞恩跟上。那匹刚断奶的小飞马也哒哒哒地跟在两人屁股后面。

推开门的瞬间，哈德瑞恩皱了皱眉。这地方看着该好好打扫一下了。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简易木桌和两把椅子，角落堆着几个大箱子和麻布口袋，还散落着不少照料马匹用的工具。哈德瑞恩琢磨着，照料这种飞马应该和普通马差不多吧？等会儿得问问佩弗尔先生确认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几个鼓鼓囊囊的口袋，猜里面装的应该是饲料，随即又顿住了——那角落堆着的不是马鞍吗？佩弗尔家的人经常骑飞马？这把年纪了还敢骑，就不怕摔下来？

他正天马行空地想着，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回头一看，佩弗尔先生正拽着一只口袋往门口拖。想起对方是位老人，哈德瑞恩赶紧上前搭把手，帮着把口袋搬到屋外。

老族长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胳膊：“谢谢你，哈德瑞恩。”

他说着从屋里拎出个铁桶，从口袋里舀出谷物倒进食槽，转头问，“怎么样，要不要帮我喂喂这群急不可耐的小家伙？我正好给你讲讲它们的事。”

哈德瑞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也拎起一个铁桶，学着老族长的样子往另一个食槽里倒谷物。

老族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这些飞马的皮毛和龙鳞有异曲同工之妙，天生耐火，用来做防火长袍再好不过，只是名气不如龙皮响亮。

他还说飞马偏爱温暖气候，一到冷天就会变得蔫蔫的；主食是干草、青草和谷物，燕麦尤佳；能当零食的是苹果、桃子和胡萝卜；洗澡的频率和普通马差不多。哈德瑞恩听得连连点头，看来自己猜得没错，照料它们和普通马确实没太大区别。

“它们不算同类里最快的，但惹急了能喷火烧人，用来防身倒是一绝。”

哈德瑞恩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如果它们把我当成威胁，刚才就会烧我？”

他越想越后怕，刚才还好飞马们喜欢他，不然自己说不定就得变成烤乳猪了。

“不会的。”伊卡洛斯立刻打断他，看着这孩子一脸不信的表情，又补充道，“可能性极低。飞马性子温顺，喷火烧人大多只是为了吓唬追兵，很少真的伤人，一般都是直接飞走。”

哈德瑞恩扯了扯嘴角：“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它们手下留情了？”

“而且它们的火焰和龙火比起来差远了，也就和‘火焰熊熊’差不多，最多烧出二度烫伤，大多时候只是燎燎衣服罢了。”老族长温声安抚道。

哈德瑞恩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至于直接烧成灰。不过早说一句能喷火会死吗？

他忽然想起海格的第一节保护神奇生物课，那叫一个离谱。海格只会一个劲说“这东西很可爱但能弄死你”，半点有用的知识都没教。比起那个半巨人，佩弗尔先生靠谱多了，至少会认认真真告诉他怎么和这些生物相处。

“它们容易受惊吗？”哈德瑞恩又问，毕竟没人想平白无故被燎衣服。实在不行，他得赶紧给自己弄几件防火衣，或者干脆给衣服加个防火咒。

“野生的会，圈养的就好多了。”老族长说，“除非有人主动伤害它们，不然很少喷火，大多时候只会咬人和踢腿。”

合着和普通马一样啊。哈德瑞恩了然地点点头。

等他把最后一个食槽填满，看着飞马们低头安安静静吃草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成就感。长这么大，他只养过海德薇，那只猫头鹰还能自己飞出去找食，都让他费了不少心思。现在能亲手照料一群飞马，感觉倒还挺治愈的。

老族长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时准备在他露出不适时把手拿开。“干得不错，哈德瑞恩。”

哈德瑞恩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填满了。他注意到了老族长的小心翼翼，知道对方是在尊重自己的边界。他不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好人，可除了治疗师例行的检查，他已经太久没感受过不带恶意的触碰了。

“要是你想放松放松，随时可以来这儿帮我搭把手。”老族长看着他，“我知道你要补的功课不少，但也得偶尔歇歇。说不定在这儿待着，能让你轻松点。”

哈德瑞恩低头摸着蹭他腿的小飞马，指尖感受着那柔软的鬃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很乐意。”

当晚，哈德瑞恩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待在过去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喜欢这里——哪怕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穿越回来，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

“能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哈德瑞恩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他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泥土，跟在那个裹着黑袍的身影后面，越走越觉得这地方像是个墓地。

要知道，他刚才正做着美梦，就被这粗鲁的家伙硬生生拽了起来，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过去整整一周，哈利都过着复制粘贴的日子：早餐、学习、午餐、接着学、晚餐、睡觉，连喝水的时间都掐得精准。

唯一的调剂，就是每天抽几个小时去陪他那几只新认识的夜骐朋友。佩弗利尔先生还开始带他认识其他神奇生物，嗅嗅、护树罗锅、猫狸子……老头讲得特别耐心，从它们的习性到潜在的危险性，连爱吃什么、爱住在哪种环境里都掰碎了说。

哈利打心底喜欢这些小家伙，总觉得教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比去研究什么吃人的八眼巨蛛靠谱一万倍。

昨天更是累得他散了架。他给那只小夜骐驹起了个名字叫阿什，这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像装了永动机，拉着哈利在草原上疯跑了一上午。它完全不懂人类的体力有极限，哈利最后是扶着围栏才勉强撑回庇护所的。

一沾到床，他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结果没睡几个小时，就被唯一敢随便吵醒他的存在弄醒了——除了佩弗利尔夫妇之外的唯一存在。倒不是说他跟老两口关系不好，只是他们在他心里还不算太亲近，他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起床气炸毛的样子。

死神几乎是扑到床上的，哈利的身体被震得弹起来足有三尺高，重重砸回床垫上时，魂儿都快飞了。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这辈子都没被吓成这样过。

他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瞪着眼问死神：“你觉得这叫正常叫醒方式？”

死神的回答让他当场卡壳。

“我见过好多人类都这么叫人起床啊，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鬼啊！这分明是想把人血压飙到上天。哈利觉得自己至少少活了三年。

他刚要开口吐槽，手腕就被死神攥住，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一片墓园里。

不得不说，这墓园看着还挺雅致——如果有阳光照进来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火把的微光里，哈利能看到一座座墓碑前立着雕像，刻的都是些神奇生物或古老神祇。每座碑前都有铭牌和花盆，打理得干干净净。他凑近一座墓碑看了看，石面光滑得几乎没有磨损，想来是魔法的功劳，倒也不意外。

“有人想见你。”死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等会儿你继承魔法天赋的时候，也能有个人聊聊。”

哈利皱起眉：“继承天赋？什么天赋？”

“你的魔法传承啊。”死神说得理所当然。

哦对，哈利才想起这茬。邓布利多当年给他设了魔法封印，他还真差点忘了。只是他对所谓的传承一无所知，只隐约听说过有人继承后会变成先知或共情者，除此之外就完全两眼一抹黑了。

“这位先生能帮我什么？”他走到死神身边，“佩弗利尔夫妇难道不行吗？”

“他们能帮你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死神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可能会觉醒一些非常稀有的天赋，整个英国都未必有人能教你怎么用。”

死神举起镰刀，在他们面前的墓碑上轻轻挥了一下。

“ journals或许有用，但直接跟源头学习，不是更好？”

哈利愣了愣，琢磨着死神这话倒也没错。古籍能给他指条路，但遇到问题没人解答，那路走起来肯定磕磕绊绊。

墓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一阵冷风吹过，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们面前渐渐凝实。几秒钟后，一个老年男人的幽灵出现在那里——身体是半透明的，一看就不是活人。

他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了个午觉，转头看向他们俩，声音洪亮得不像个死人：“你这老家伙，终于舍得叫我出来了！”

幽灵正用能杀人的眼神瞪着死神，哈利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大概死了之后就不怕死神了吧。

死神哈哈一笑，转头对哈利说：“来，我给你介绍……”

“我自己会说！”幽灵打断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牢牢锁住哈利，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笑，“你好啊，哈利·波特。我是伊格诺图斯·阿喀琉斯·佩弗利尔，终于见到你了。”

哈利的下巴差点脱臼。

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

他忽然觉得，凌晨三点被强行拽起来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忍了。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