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为书顺着老师的手指看去。
那是两张比较旧的课桌,桌面有斑驳的刻痕和涂鸦。
靠近过道的那一侧收拾得异常整洁,而靠窗的那一侧空荡荡,只有一层薄灰。
她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文具。
同桌的抽屉里似乎什么都没有,要不是班主任说还有同桌,宁为书都要以为没人坐呢。
此时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着,声音刚好飘进她的耳朵。
甲人女生1:“又坐那个位置……真勇。”
乙人女生2:“听说上一个坐朱志鑫旁边的,一周后就哭着找老师换座位了。”
甲人女生1:“废话,跟那种人坐一起,谁受得了。”
宁为书垂下眼,假装没听见。
她从初中开始就习惯了这种被议论的感觉。
从“那个家里重男轻女的可怜虫”到“拼命三娘似的打工狂”,标签总是在变,但异样的目光从未消失。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一上来就发了张卷子。
甲人数学老师:“四十分钟,下课收。”
嗯?!什么鬼?
虽然但是——还是算了。
教室里瞬间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宁为书扫了一眼题目,难度确实比原学校高一个等级。
她拿起笔,开始解题。
她在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人抬头,除了宁为书。
她用余光瞥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无声地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是朱志鑫。
和想象中不同,他身上没有传闻里“打架疯子”的戾气,反而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他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甚至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但仔细看,他左手手背上贴着一个创可贴,边缘隐约透出暗红色。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从抽屉里……
宁为书这才发现抽屉里其实还有一本笔记本,他取出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翻开,然后开始做题。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简直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是可以当范本的程度,解题速度也快得惊人,几乎不需要思考。
宁为书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时,她卡在了最后一道函数题上。
题目涉及的知识点她还没完全掌握,草稿纸上演算了三次,每次得出的答案都不对。
做得她眉头越来越皱。
突然,一张叠成方块的草稿纸从旁边推了过来。
她愣了愣,微微侧头看向朱志鑫。
他依然盯着自己的卷子,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很是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睫毛长得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确实像传闻中说的,好看得有些过分,也冷淡得有些过分。
宁为书犹豫了一下,展开那张纸。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清晰简洁的解题步骤,一步步推导,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做了标记。
她按照那个思路重新计算,很快得出了正确答案。
刚放下笔,下课铃就响了。
宁为书“谢谢。”
宁为书小声地说。
朱志鑫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
甲人数学老师:“朱志鑫!”
数学老师突然叫住他。
甲人数学老师:“你上周的竞赛报名表还没交。”
朱志鑫“不参加了。”
甲人数学老师:“为什么?这可是全国性的……”
朱志鑫“没时间。”
他打断老师的话,声音冷得像块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后排,眼神复杂,畏惧、好奇、幸灾乐祸的都有。
宁为书注意到,他说“没时间”时,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渗出一丝新鲜的血迹。
数学老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摆手。
甲人数学老师:“……随你吧。”
朱志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宁为书在他离开时,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藏在衣领下方,像是旧伤。
前排的女生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甲人女生1:“真狂啊……”
乙人女生2: “听说他昨天又把隔壁职高的人打了,三个进医院呢。”
甲人女生1:“为什么啊?”
乙人女生2:“谁知道,疯子的脑回路正常人哪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