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你会担心我将遭遇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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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VIP楼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怪异气味,地毯厚得能吞没所有脚步声,走廊墙壁上挂着不知名却价值不菲的抽象画。
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为特权阶层服务的、高度戒备的疗养宫殿。
江凛月坐在单人病房外的休息区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柔软得让人陷进去,旁边的小几上摆着进口矿泉水和精致果盘。
但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一幅色调阴郁的油画上,眼神空茫。
马嘉祺在里面。急性肠胃炎,据说是昨晚的应酬吃了不新鲜的生蚝。
消息封锁得很严,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层的人知道。江凛月作为他“最亲近”的女伴,自然被要求在这里“陪伴”。
实际上,她更像一个精致的花瓶,一个显示马嘉祺即便病中依然掌控着优质资源的摆设。
从她被司机匆匆接来,到安静地坐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期间除了护士进出,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一句话。马嘉祺的助理和保镖守在病房门口,像两尊沉默的门神雕塑。
她像个被暂时安置在玻璃囚室里的展示品,透明,安静,无害。
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打断了朱志鑫昨晚下达的指令。探听“第七区”和“归档”?
在这个连只苍蝇飞过都会被记录的地方,她连靠近马嘉祺的病床都需要得到许可,更遑论探听那种级别的隐秘。
她只能等。等待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微不足道的缝隙。
就在她以为这一天都会在这样无声的禁锢中虚耗过去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不同于护士的轻快,也不同于保镖的沉稳,是一种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步伐。
江凛月抬起眼。
丁程鑫在一名秘书和两名随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凛月,他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丁程鑫“江小姐也在。”
他的声音不高,平和,听不出情绪。
江凛月立刻起身,微微躬身
江凛月“丁委员长。”
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一丝因为“主人”生病而自然的担忧。
丁程鑫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然后转向病房门口。
马嘉祺的助理立刻恭敬地迎上来,低声交谈了几句。丁程鑫似乎只是例行探视,并未要求进入,只是将一份包装精美的慰问品交给助理,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
江凛月垂着眼,却能感觉到丁程鑫的视线似乎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那目光不像是男人对女人的审视,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和……可用性。
就在这时,丁程鑫的秘书接了一个电话,低声向他汇报了几句。
丁程鑫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淡去,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对着病房方向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人转身离开。
经过江凛月身边时,他脚步又停了停。
丁程鑫“马议员需要静养,江小姐也辛苦了。”
他开口道,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式的关怀,
丁程鑫“不过,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听说你最近对古典音乐很感兴趣?下周末国立艺术中心有一场不错的室内乐演出,或许可以放松一下心情。”
他说完,没有等江凛月回答,便径直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凛月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坐回沙发。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丁程鑫的话,听起来只是寻常的、上位者对晚辈无关痛痒的关怀。但“古典音乐”、“室内乐演出”、“放松心情”……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落在她耳中,却像是一串隐晦的密码。
尤其是,在朱志鑫刚刚下达了探听“第七区”指令的节点。尤其是在,马嘉祺突然“生病”,她被无形禁锢于此地的时刻。
丁程鑫在向她传递什么?一个邀请?一个测试?还是一个……陷阱?
她想起朱志鑫冰冷的指令,想起“清道夫”频道里那些令人不安的词汇。她像站在薄冰之上,前后都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病房的门轻轻打开,马嘉祺的助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江小姐,议员请您进去。”
江凛月收拾心神,脸上重新浮现出温顺担忧的表情,走进了病房。
马嘉祺半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看到她,扯了扯嘴角
马嘉祺“来了。”
江凛月“您感觉好些了吗?”
江凛月在床边椅子坐下,自然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马嘉祺“老毛病,死不了。”
马嘉祺摆摆手,目光却锐利地看着她,
马嘉祺“刚才丁委员会来了?”
江凛月“是,送了些慰问品,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江凛月如实回答,声音轻柔。
马嘉祺“说什么了?”
江凛月“问候了您的身体,然后……”
江凛月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江凛月“说让我注意身体,还提了下周末艺术中心有场室内乐演出,说我可以去听听,放松一下。”
她将丁程鑫的话几乎原样复述,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揣测。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又有点别的什么
马嘉祺“他倒是有心。”
他伸出手,握住江凛月放在床边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潮湿,力道不轻。
马嘉祺“凛月,丁委员会这个人,欣赏有才华、懂分寸的年轻人。”
他慢慢地说,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
马嘉祺“他提起的演出,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邀请函的。”
江凛月的心微微一沉。她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关怀”。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丁程鑫的、经过马嘉祺默许甚至推动的“信号”。
他们要将她,正式地、更近一步地,送到丁程鑫的视野中心,或者说,势力范围之内。
而她,没有选择。
她反手握了握马嘉祺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依赖和一丝被“看重”的羞怯
江凛月“我……我都听您的安排。”
马嘉祺似乎满意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马嘉祺“好好准备。到时候,我会让人把邀请函和衣服送来。”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江凛月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扭曲成一道道彩色的流光。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朱志鑫的追问,也没有新的指令。他好像完全忘了昨晚那个关于“第七区”的任务,或者,他默认了这种“意外”的中断。
她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侧脸。
室内乐演出……丁程鑫的邀请……第七区的旧档……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她只知道,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一个更幽深、也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那个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哪里?在算计着什么?是否……有那么一瞬间,会考虑过她踏入那片漩涡时,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声平静的“好”,既然已经出口,便再无回头路。
车子驶入霓城最璀璨的灯火深处,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和那间玻璃囚室般的休息区,远远抛在了身后。前方等待她的,是另一场需要盛装出席、却不知是盛宴还是刑场的“演出”。
她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玻璃很硬,也很冷。像极了这城市,以及她正在奔赴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