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会希望我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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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不是来自丁程鑫本人,而是通过马嘉祺的助理,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口吻转达的
“丁委员长想欣赏几件新收的宋代瓷器,听说江小姐对东方艺术史略有心得,特邀您明日午后前往‘琉璃宫’品鉴。”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品鉴瓷器,多么风雅,多么符合丁程鑫一贯展示的文人雅士形象。
地点是他那座隐匿于山林、戒备森严的私邸“琉璃宫”。时间,是午后。一个暧昧又足够从容的时间段。
江凛月接到电话时,正在一家高级美容院做护理。热毛巾敷在脸上,蒸腾的水汽闷得她有些窒息。
她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助理公式化的声音还在等待回复。
江凛月“好的,我知道了。麻烦转告丁委员长,我会准时到。”
她的声音从毛巾下传出,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她躺在美容床上,任由美容师轻柔的手指在脸上按摩,眼睛却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从音乐会包厢里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开始,她就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直接阶段的开端。
丁程鑫要的,从来不只是“品鉴”。
她没有告诉马嘉祺,也没有试图联系朱志鑫。
告诉了又能如何?马嘉祺只会乐见其成,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她“价值”提升的证明。
而朱志鑫……他会给出什么指令?让她拒绝?那等于前功尽弃,也可能引来更莫测的祸端。让她接受?这个念头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
她只是安静地做完了护理,回到公寓,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件衣服——不是马嘉祺送的,也不是任何男人给的。是她自己很久以前买的,一条样式简单、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
没有任何装饰,高领,长袖,包裹得严严实实。近乎一种无声的、幼稚的防御。
第二天午后,车子再次驶上通往北麓的山路。秋意更深,山林的颜色变得驳杂,金黄与赭红夹杂在墨绿之间,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像一幅被随意撕扯的油画。
山间的空气比上次更冷,吸进肺里,带着针尖般的刺痛。
“琉璃宫”依旧静谧得令人心慌。那名面容平凡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无声地引路。
穿过石板小径,进入那栋玻璃与木质结构的房子。
这一次,丁程鑫没有在客厅,而是在更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木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瓷器。有素雅的单色釉,有繁复的青花,有温润的汝窑开片。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侧的窄窗斜射进来,在瓷器表面流转着幽静的光泽。空气里有灰尘、木头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丁程鑫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博古架前,手里拿着一只天青色的莲花式温碗,正对着光线细细端详。他今天穿着更居家的深蓝色中式对襟上衣,背影清癯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
引路的男人悄然退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很轻的“咔哒”一声,却像在江凛月心口敲了一记。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丁程鑫终于转过身,将温碗小心地放回架上。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学者式的表情,目光落在江凛月身上,在她那身过于保守、几乎算得上刻板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或许是玩味,或许是了然。
丁程鑫“江小姐来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一张紫檀木的小圆桌旁,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是一套素白的定窑瓷器,釉色莹润。
丁程鑫“坐。刚到的武夷岩茶,尝尝。”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艺术品鉴。
江凛月走过去,依言坐下。茶香袅袅,但她喉咙发紧,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丁程鑫亲自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他没有立刻谈论瓷器,反而说起了茶叶的产地、工艺、不同的火功带来的口感差异。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
江凛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偶尔附和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丁程鑫 “你看这只碗,”
丁程鑫话锋一转,指向博古架高处一只冰裂纹的青色瓷碗,
丁程鑫“汝窑,天青釉,开片自然。最难得是这冰裂纹,是在出窑后,釉面与胎体因冷却速度不同,自然开裂而成。每一道裂纹都独一无二,无法复制。”
他站起身,走到架前,小心地将那只碗取了下来,走到江凛月面前,递给她
丁程鑫“摸摸看。”
江凛月迟疑了一下,放下茶杯,双手接过。碗很轻,胎体薄如蛋壳,触手冰凉细腻。那些细密的、如蛛网般的冰裂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美丽,却也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江凛月 “很美,但也……很脆弱。”
她低声说。
丁程鑫 “脆弱?”
丁程鑫笑了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捧着碗的手上,
丁程鑫“恰恰相反。正是这些裂纹,让它历经数百年岁月,承受无数次温度湿度的变化,却没有崩碎。裂纹,有时候是一种保护,一种……与时间和解的方式。”
他的目光从瓷碗,慢慢移到江凛月的脸上,眼神深了些许。
丁程鑫“人也一样。外表完美无瑕,未必是幸事。有点裂痕,懂得顺势而为,反而能走得更远。你说呢,江小姐?”
江凛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瓷碗贴着掌心。她抬起眼,看向丁程鑫。他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知道,瓷器鉴赏的时间结束了。
江凛月 “丁委员长……”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丁程鑫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碰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沉稳的檀香气味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丁程鑫“马嘉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丁程鑫 “他给不了你的,比如……真正的安全,长久的庇护,甚至……一点真正的尊重,我也可以考虑。”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诱惑与冷酷的质感:
丁程鑫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跟着我,你不需要再担心被转手,不需要再扮演那些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你只需要……做好我让你做的事,安静,听话。”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补充了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丁程鑫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马嘉祺不会说什么,我也不会为难你。
丁程鑫 只是,霓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失去了‘价值’,又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的漂亮女人……未来的路,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平坦了。”
这不是选择。这是通牒。
江凛月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她看着手中那只冰裂纹的瓷碗,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她眼前晃动、放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蔓延到她自己的身上,将她割裂、瓦解。
她想起了朱志鑫。想起了他那双冰封的眼睛,想起了他下达指令时毫无波澜的语气。
他会希望她怎么做?接受?成为丁程鑫的禁脔,或许能接触到更深的核心?
还是拒绝,然后……失去价值,甚至可能消失?
她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冰冷的绝望。
丁程鑫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午后的阳光在房间里移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凝滞的、充满压力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江凛月极其缓慢地,将那只冰裂纹瓷碗,轻轻放回了紫檀木圆桌上。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脆响。
她没有看丁程鑫,只是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嘶哑,低微,却清晰:
江凛月 “……我明白了。”
没有明确说“好”,也没有说“我愿意”。但“明白了”三个字,在此刻的情境下,无异于默认,无异于……屈服。
丁程鑫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或满意的神色。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交易。
丁程鑫“很好。”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拿起了茶壶,为她已经凉透的茶杯续上热水
丁程鑫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热气重新升腾起来,模糊了江凛月的视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裂纹,又深了一道。或许,永远也无法愈合了。
而窗外的山林依旧寂静,阳光依旧明亮。只有这间满是珍贵瓷器的房间里,某种易碎的东西,无声地、彻底地,改变了质地。
那不仅仅是一只瓷碗的命运,更是一个早已布满裂痕的灵魂,在更大的压力下,被迫完成的、一次冰冷的交割。
